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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琉璃赝品_余三壶》第18页(第1/2页)
他的声音笑盈盈的,手却牢牢按在我的肩上,既像是安抚,又似是桎梏。
“纪少爷守在那儿,沈璧是怎么逃走的?”
纪存时垂眸玩着手指,轻轻一嗤:“老兄说笑了,那位沈先生多少也算个人物,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更不是纪某掌中鸟雀,怎么就说抓就抓呢。”
“没想到您对他评价这么高啊,听说纪少爷和沈璧有旧怨,看来倒像是误传。”
纪存时神色不变,只淡淡笑道:“不是有句话叫,宿敌反而是最能互相理解的吗?”
哨官点了点头,他弯腰陪笑,内容却咄咄逼人:“这样啊……那最了解沈璧的纪少爷觉得,他现在会在哪呢?纪议长说,沈璧关于镜魅的言论引发巨大社会震动,需立刻收捕,他会亲自关注。”
副官话音落下,我便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枪——因为我并未对纪存时抱有任何期待。
这其实没什么好抱怨的,甚至都不能算是出卖,我们是敌非友,他原本就恨极了我,想杀死我,只是方才迫于无奈被我挟持。
我控制他,靠的不过是编出来的所谓毒药,但这么长时间过去,纪存时的症状应该减轻了许多。
呵,纪存时会这么蠢?还相信——
“我不知道啊。”纪存时无辜地眨了眨眼,他摊手对哨官笑道:“老兄说笑了,我要知道人在哪,我就去抓了啊。”
我:“……”
副官:“……”
纪存时音色转沉,笑意不达眼底:“不过,话说回来,您也知道,我和沈璧素有旧怨。即便纪某抓到了他,要杀要处置,也必须由我亲自处理,与旁人无干。”
副官脸色一变,但毕竟是个吃皇粮的,犹自搓着手估计想体面地顶回去,却被纪存时打断。只见这位大少爷笑得咄咄逼人:“而且,纪某多问一句——这样将我当下属和犯人逼问,是你老兄自己的意思,还是……纪守焯的意思?”
副官忽然闭紧了嘴,好像一只被纪存时强行捏住壳的蚌。毕竟,这位纪家兄弟虽然是血缘至亲,曾斗到你死我活,两人现在一个代表纪家,一个代表议//会政//体,利益立场上同样针锋相对——这也是私底下人尽皆知的事情。
纪存时这时候倒不着急走了,他松开方向盘,双手抱胸,笑盈盈地回望过去,动作像猫一样舒展,眼神却像是饿极了的狮子。
“是我的意思又如何?”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
纪守焯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穿一身靛青色的立领风衣,军装式筒靴,留着山羊般利落漆黑的短须,相貌硬挺,如刀削斧刻一般。任谁一眼看去,光从他的站姿就能发现,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行伍出身,唯独左腕一串拇指大小的菩提佛珠,减了半分肃杀。
仔细看去,纪守焯的五官形状其实和纪存时极为相似,但谁都能轻而易举地分清他们二人——纪存时就如朝阳晨曦,清贵,还留有少年矜傲的意气;而纪守焯却更像山顶的满月,沉着深邃。
他说完这句话,漫步走到我们车边,明明隔着一层防窥玻璃,我却感到他冷锐的目光仿佛箭一般刺进来。
“存时,要是我非要查你车里的人,你又要如何?”联盟议长神色冷漠如冰,对上纪存时的目光。
“似乎不能如何——”纪存时垂眸,仿佛妥协。
纪守焯的手已经扣上车把手,我看到纪存时锁了车门,但纪守焯看着并不魁梧,却似乎有远超于常人的手劲,车门竟然被一点点拉开,车外的光如同一条蛇一般爬上了我的膝,然后是胸口,肩头——最后即将照亮我的脸。
我垂眸,仿佛畏光一般,将自己藏去纪存时宽大的风衣兜帽中——同时在心里正在飞速计算……同时除掉纪守焯及其副官的机会。
——那估计得先抓准机会,在车门彻底打开的一刻,迅速用衣服蒙住纪守焯的头,给他胸口一枪,然后用他的尸体做盾,迅速处理了他的副官……
我解开了手枪的保险,它在凝固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金属叩击声。
而同时,纪守焯伸出手来,就要掀下我的风帽……
“砰——”
一声枪响骤然爆开,却是纪存时垂首持枪,枪口冒着淡淡硝烟,而车门把手已被削去半个,弹道在纪守焯的风衣下摆烧出一段漆黑的焦痕,而纪守焯的左手小臂缓缓淌下血来。
“唰唰唰——”
纪守焯全部随行人员及哨位全部拔枪,对准了纪存时的脑袋!
“我不能如何——只能,杀了非要动我东西的人。”纪存时脸上竟然还带着笑,仿若玩世不恭,无所畏惧。
他迎着众多枪口,无视纪存时副官“站住”的怒吼,站在了纪守焯的面前,兄弟二人针锋相对,呼吸相闻,枪弹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纪存时一字字如金石撞击:“我早就说了:‘夫人衣/衫不整,不得探视,出了任何事情我一人担责’。议长先生,你和你的下属一个两个非查不可,这是什么礼数!”
纪存时动怒了。
他总是笑盈盈,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这种样子我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他发现了我的弥天谎言。
“纪守焯,别再靠近他,”纪存时的声音毫无情绪,“否则咱们新仇旧怨一起算,下一枪我会打爆你的脑袋。”
纪守焯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纪存时。
然后,他蓦然在虚空中一握拳,黑皮手套从握拳再到抬起的动作优雅快速,是军官惯用的手势指令,而下个瞬间,令行禁止,哨员们纷纷收枪退下。
纪守焯收回目光,好像看不到纪存时指着他的枪口似的,然后,他转向我的方向,微微颔首道:“唐突弟媳,告辞。”
他顿了顿,忽然低声道:“也祝此行……一路从容,身后通明。”
说罢,他竟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带人走了。
我:“……”
纪守焯的出现突如其来,离开则更相当得莫名其妙。
我总有种直觉——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看到了我的脸。
而且,他最后那句祝词我总觉得十分古怪,若有深意。我知道纪守焯信佛,通明一词在佛教中大多指“涅槃去垢”,不知是不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他似乎知道我要去赴死。
再深思一层,其实纪守焯让纪存时捉拿我的指令也很奇怪,两人似敌非友,纪存时也并非纪守焯的下属,纪存时哪怕得到我,也不太可能乖乖交给纪守焯。
——除非,纪守焯从一开始,就并未想把我交给联邦议院,因为那里由人类高层贵族把握,我闹出了如此大的丑闻,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纪守焯并不希望我死……这个念头出现时,我忍不住想到第一次见到那人的样子。
那是刚回国的时候,纪存时把我介绍给他的所有家人朋友,一副珍而重之,已订终身的模样。
当时,他和纪守焯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差,但我记得,一见面纪守焯似乎就不太喜欢我。我们坐在暖室的花园里,茶一直摆到凉,他都没有喝一口。
我还记得,那一天他问了我一句话。
“沈先生,你已经想好——决定要走这条路了?”
当时,我还以为他指的是我和纪存时同性相恋的事情,心中只觉得这位兄台不仅寡言还颇为传统,相当符合人们对军人的刻板印象。
但现在想来……或许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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