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琉璃赝品_余三壶

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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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反应平淡,他们或许觉得没有趣味,便又转而嬉笑着问纪守焯:”我们刚才猜得对不对呀?”

    纪守焯抬臂挡开他们,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那”嗯"字同样短促,略带不耐。可周遭这群醉醺醺的镜魅竟也满足了,仿佛刚才那番热烈的揣测得到了大人物的盖章认证。他们彼此推搡、击掌,发出一阵聒噪的笑声,像是在为自己的洞察力庆功。

    这时,摇滚乐恰好进入一个高潮,节奏激烈的鼓点与闪电般的灯光瞬间笼罩了整个舞池,也照亮了这些正在群魔乱舞的脸。

    紫红色的频闪光从天花板上炸下来,每一下闪烁,都如同快门。咔。咔。咔。一张张脸被定格在我视网膜上——

    我发现,这些脸……竟然全是”熟悉"的。

    富商巨贾、政界名流——比如左前方那个正在和两个女人调情的青年,他的脸属于二十年前红极一时的影视巨星,一位已在车祸中陨落的"国民偶像";又比如吧台尽头那个独自喝闷酒的中年男人,他长着前总理身边那位首席秘书的脸。

    而其他大多是一些总是在电视上见过、耳熟能详的歌手或者明星的面孔。

    我的"赤色"在不受控制地启动。不属于我的记忆,被强行塞进我脑中。

    *

    那个长着秘书脸的中年男人,他的旧主人是某个银行行长。行长每个晚上要他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假装是”那个人”,听自己喋喋不休地报告本周的工作。报告完,行长会郑重地敬一杯酒,然后把那杯酒泼在他脸上,骂他"无能"。镜魅不能反抗,所以他喝了七年的耳光。

    吧台另一头,一个只穿着一件半透明白衬衫、瘦得近乎病态的金发男孩,他的脸属于某个早夭的男团成员。他的旧主人是个老太太。老太太什么也不做,只是每晚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反反复复地哼一首走调的童谣,直到他在她干瘪的怀里”睡着”——其实镜魅并不需要睡眠,但他必须装睡,装将近十小时,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能颤。

    我倏地收回目光,望着对面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忽然意识到——并非她"是"小玉,而是她和小玉,都用了"同一张"明星的脸。

    事实上,在镜魅工厂里,有无数镜魅都被迫换上了这些批量制造的、属于名人的美貌脸孔。

    他们都是……曾经被强行”戴上"了各种名人面具的镜魅。

    我的喉咙像被棉絮堵住,我用力咽了一下,把它压回去。

    那个穿银亮片裙、长着小玉的脸的女人似乎察觉到我神色不对,她伸出涂着黑色蔻丹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凑近了,眯眼看我。

    她的睫毛膏在灯下闪着碎钻一样的光。

    "哎呀,"她拉长声调,吐出一团酒气,"这位漂亮的先生,怎么哭丧着脸?是想起前主人的好了,还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想起前主人的坏了?”

    我没有回答。

    她又笑,笑得花枝乱颤,一串绿宝石项链在她锁骨处叮当作响:”你们这些清醒派啊,最让我头疼了。当年沈璧打碎中枢母晶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不远处。那天晚上,警报响成一片,我们这些货物被一批批拉出去,有人喊自由了,有人哭,有人对着月亮跪下祷告——“

    她忽然倾身,用极轻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而我,在角落里,捡了一支女主人掉下的口红,给自己画了一个最美的妆。”

    "我知道我自由了。然后呢?"她直起身,绿宝石项链又在她胸前剧烈晃动了一下,"自由能当饭吃吗?自由能让我变回我原来那张脸吗?我原来那张脸是什么样,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我已经做了十二年的小玉。我会用小玉的口型说话,会做小玉那种轻佻的笑,会用小玉那双手去勾男人的领带。那位救世主沈先生希望我们自由地''''恢复自我'''',可是哪一个才是''''自我''''啊?我高贵的先生?"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恶意。

    “所以我决定——既然我已经是小玉了,那我就当一个最快乐的小玉吧。"

    她转身,扭着腰,重新汇入舞池的人群。频闪灯光下,她的银亮片裙折射出无数尖锐的、刺眼的光斑,像一把碎掉又被风吹起的玻璃碎片。

    我:“……”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知道自己应该愤怒,应该悲悯。更刻意一点的话,我甚至可能应该——以”沈璧”的身份——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你不是这样的,你原本是有名字的。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她说的,是真话。

    而我也比谁都清楚,我——那个把中枢母晶砸成粉末、把整个工程的镜魅一夜之间放出笼子、然后转身就自己去死的所谓“救世主”——根本就没有想过,笼子打开之后,里面的鸟儿,可能并不想飞出去。

    或者说,飞出去之后,无处可去。

    纪守焯帮我们回绝了那个女人。

    他没有为我说一句话,也没有为我多看一眼。他只是用一个极简短的、属于联盟议长的手势,就让那女人识相地退开了——那是一种"我比你段位高你识相一点"的、非常纪家的姿势。我不得不承认,这种傲慢的强势有时候非常好用。

    然后他来到吧台,轻车熟路地点了几杯酒,和酒保低声搭了一句话。

    那人点点头,便将我们引向后厨。

    我抱着纪存时跟在后面。他比我重得多,胳膊一路从我手臂上滑下去,最后只能靠我用下巴抵住他的额头才能勉强托住,姿势分外狼狈。

    他的额头是烫的。

    烫得不正常。

    镜魅的体温比人类低一些,这是基础生理常识。可他此刻贴着我下巴的那块皮肤,温度像是发着低烧——不,比发烧还烫,像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烧灼。

    我用力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抱得太紧了,紧到自己都察觉到这种用力的不自然。 我应当只是把一个昏迷的、和我没什么关系的男人,从一个嘈杂的地方,挪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仅此而已。 可我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缓慢地,绕过他的肩胛,一寸一寸地收拢。 他的发梢蹭过我的下颌,有一点点痒。 我装作没察觉。

    我们走进一条狭窄的走道,墙壁似乎是金属的,类似某些保密单位或地下防空洞的结构。脚下的地板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回响,像走在一个空荡的子宫里。

    走道两边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小小的、暗红色的指示灯,每隔三米一颗,明明灭灭。我盯着它们,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这些灯在看着我们。

    大约走了三四十米,便到了走廊尽头。

    那里是一扇需要虹膜验证的密码门。

    酒保为我们打开了那扇门,对纪守焯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便悄然离开。

    他离开时,从我面前经过,对我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眼神,介于恭敬和怜悯之间,让我无端地有点毛骨悚然。

    门内的密室空间不大,大约三四十平米,是一个纯白的套间,白得近乎刺眼。

    里头从沙发、床铺到饮水机一应俱全,衣架上还挂着一件军装大衣——显然,这里留有纪守焯平时生活的痕迹。

    套间里的卧室和客厅有一门之隔。纪守焯留在了外间,点了支烟。我则独自将纪存时放到里间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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