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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试探
季誉跟在郭延瑾身后下了楼梯，看着他西装革履的背影，蓦地想起他高中过敏那次，以及他和季晨奂决裂那次，郭延瑾用外套将他整个人罩住，将他带离。
但他也只感动了这一瞬，随后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跟着他的步调从后门出了大堂。
后面是一条窄巷，昏暗的巷子中只有稍远处有一盏小小的路灯，郭延瑾便在离光几米远的地方停住。
但他不敢回头，他从谢又清口中知道了季誉这多年来的变化，成了他不甚熟悉的人，如今更是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意思来。
他想象不出谢又清口中说的那个活泼的季誉，想象不出他能够独当一面的场景。
前几年事情没有解决时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但事情结束了他又怕季誉排斥，所以尽管近在咫尺也不想去打扰，直到桑南和周盛之的死。
那时他终于明白，他能控制很多事情，但不能控制生死，他怕某一天，两人真的没有机会再站到一起了。
这一路季誉也思索了很多，更多的是关于今天的事情。
郭延瑾并未转身，而是轻轻回过头，貌似在试探他的态度。
季誉眸子中满是警惕与严肃，微微仰着头看着他，问道：“今天的事情，是你自导自演的吗？”
夜里气温很低，季誉说着话，呼出的白雾就萦绕在鼻头处，浅淡的一层，浮浮地飘着，最终散在了风里。
“是……”郭延瑾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冻得发红的鼻头上，听着他的质问赶紧应了一声，说着就要回头解释，却没料到刚转过头便见季誉一脸恶寒地看着他。
季誉攥紧了拳，指尖在掌心留下了几道痕迹，继而抬起手，上前几步结结实实地给了郭延瑾一巴掌，“那你真是混蛋！”
郭延瑾也没躲，就那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他舔了舔唇边，感觉到一阵酸麻的，心脏也像是被狠狠揪了起来，酸胀感刹那间便将心口填满。
两人都没说话，方才的巴掌声还在耳边。
郭延瑾很快反应过来，随即觉得如果他能出气这也没什么，还开起了玩笑：“几年不见，力气见长了。”
季誉紧张地扶着墙往后蹭了蹭，刚才打林璟瑄是情急之下不得已为之，打郭延瑾却是发泄自己憋了多年的火气。
“你究竟要做什么？”季誉仰着头质问他，“林璟瑄也是你指使的吗？”
郭延瑾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唇边翕动一番，还是承认了：“是。”
季誉看着他这副样子，切实地感受到他如今的脾气变了很多。
季誉咬了咬下唇，警惕地看着他，觉得和他说不通，有些张皇地说道：“算了，我和你这样的人说不清，我走了！”
“季誉！”郭延瑾蓦地叫住他，手掌下意识往他的方向伸了伸，随后又轻轻蜷起，也并没有贸然追上去。
季誉本来就没有转身，他吸取了方才在包厢的教训，只是贴着墙面往后退，听见他叫住自己便停下步子警觉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郭延瑾握了握冰凉的手掌，“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我为什么要听你解释，你说的话我都不想听。”季誉将他的话打断了，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谁知道哪句是实话，哪句是唬我的……”
郭延瑾的喉结滚动一番，眉心微微蹙着，显出几分为难，“那你怎么样才能听我讲话？”
他意识到这句话又将问题抛给了季誉，便又接了一句：“要不你再打我一巴掌消消火气，然后……听我说几句话。”
“我打你干什么？！”季誉又往后挪了挪，隐在了昏暗的光中，几乎要看不见他人了，“我又没有暴力倾向！”
郭延瑾几乎要没辙了，但听见他说话挺硬气的，又感到欣慰，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他只求能够再多说几句话。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他恳切地说道。
季誉拿起手机给谢又清发去了消息，他来时谢又清还在检察院，检察院离这里不远，估计很快就能到。
冷白的屏幕光打在他的脸上，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并回了郭延瑾的话：“我几年前就说过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不要你的补偿！”
“那时的话你还记得？！”郭延瑾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话说出口，他随即意识到不对，又补充道，“那些话你不必记得，这些我也可以解释！”
当时郭延瑾分手说的话季誉当然记得，不光记得每次想起还气得牙痒痒，也就是当时年纪小又没有依靠在只能由着人摆弄。
想到这里，季誉随即便骂出了口：“你滚，别来缠着我！”
郭延瑾拿不准他现在的脾气，上前一步耐心地问道：“你让我说完再滚行不行？”
“不行！你滚，你先滚，我看着你滚。”季誉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立刻贴着墙往后退，并喊道。
郭延瑾彻底没辙了，只能站在原地不动，“所以，你现在还准备签约盛奉吗？”
他这话一出，更让季誉火大，他眸光一抬，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愤然说道：“我签不签关你什么事啊，你来横插一脚做什么！”
郭延瑾顶着一脑门子官司，表情中带着纠结，在原地踌躇了几秒说道：“林璟瑄那就不是个好人，那么多花边新闻你都敢签在他公司？不知道潜规则多少人了！”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我如果有的选……我、我怎么可能签盛奉！”他开口便怼。他其实考虑过延熹，但不签延熹说到底还是因为郭延瑾。
郭延瑾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知道他不会答应，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提了起来：“你可以签我妹的公司！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一家新公司，就签你自己！”
他还是这样。
季誉听见这话之后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但很快便被他摁死了。
分开了这么多年，那些思念逐渐演变成了愤懑，他没有忘记自己当年是怎么被抛弃的，他也明白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你还不明白吗？我不签延熹不就是不想看见你，不想再和你有交集吗？”他话说得坚决，说完心里却有点发虚。
人总是很矛盾的，他也不例外。见不到时生气，见了更生气，打了还生气，偏偏在说这话时心软了。
如果真的要一辈子见不到，那他就要恨他一辈子了。
郭延瑾觉得自己要疯，这么多年的空缺令他不知道怎么再和眼前这个人交流。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总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
“我的前程，我自己考虑就好。”季誉隔着呼出的白雾看向他，语气冷硬地说道，“郭总不要再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虽然惹不起你但躲得起。”
郭延瑾闻言哑然失语，默然了片刻，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眉心却微微蹙着。
季誉将呼吸放缓，没听到他的回答，也觉得是自己说话太不留情面了。
他轻轻抬起眼，不想却瞧见了郭延瑾眼底的泪光。
季誉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间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
“抱歉。”郭延瑾觉得自己的眼眶也发着胀，又想着他太过排斥自己，心中放弃的念头一闪而过。
季誉从没想过像他那样骄傲的人，会用那么卑微的语气朝自己道歉，而且还是红着眼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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