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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_这木已成舟》第4页(第1/2页)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腕处传来,撕裂了混沌的思绪。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多吉让他把房费结了。
他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
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按压在纱布包裹的伤口上。
力道逐渐加重,直到清晰的、撕裂般的痛楚传来——纱布下,隐约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染红了一小片纯白。
这自毁般的痛感竟带来一种扭曲的平静,像用一种真实的痛苦,暂时覆盖了内心那些无形的啃噬。
手表再次震动,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异常生理信号与伤口压力激增。请立即停止当前行为。】
纪旭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他借着那自找的痛楚带来的短暂清醒,强迫自己深呼吸——吸气,吐气,再吸气。
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顾珩教过的动作。
直到警报声因数据趋于平缓而自动停止,直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心跳的鼓噪慢慢回归沉闷的背景音。
窗外,拉萨的风穿过经幡,发出遥远而持续的低语。
约莫十分钟后,纪旭感觉四肢重新积攒起一丝力气。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物,确认袖口完全遮住了纱布,才打开房门。
走廊安静,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楼下,微微一怔。
眼前与其说是酒店的公共区域,不如说更像某个人的客厅。
旁边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上面随意搭着一条手工编织的彩条毯子。
所谓的“前台”,只是一个稍高一点的木制台桌,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登记簿和几支笔。
旁边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房型和价格,字迹粗犷潦草。
空气里弥漫着生活的气息。
这里没有穿着制服的前台,没有闪亮的标志,更没有标准化微笑。
一切都显得过于随意,过于私人。
这不像一家营业的客栈,更像一个暂时允许外人落脚的、朴素的家。
纪旭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原本只是想下来付一晚的房费,然后或许在附近另寻一个更符合他习惯的标准酒店。
但此刻,这简陋到近乎粗粝的环境,这种毫无掩饰的日常感,却莫名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点点——在这里,似乎没有那些精致的伪装,也不需要维持某种正常的体面。
他走到木台前,找到贴在旁边的收款二维码。
拿起手机扫码,在输入金额时停顿了一下。
黑板上写着“单间/晚:200元”。
他删掉了默认跳出的数字,迟疑片刻,重新输入了“10000”,然后快速输入支付密码。
屏幕上显示“支付成功”。
收起手机,他转身,目光扫过角落那个开放式的小厨房。
同样简单到极点,但收拾得很干净。
灶台上的小锅里温着东西,旁边放着一副干净的碗筷。
纪旭走过去,揭开锅盖,里面是简单的糌粑和一碗还温热的酥油茶。
食物的热气混着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沉默地盛出一些,端起碗,转身再次走上楼梯,回到了那个暂时属于他的、狭小而安静的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第4章 挺有钱
老人手中的转经筒缓缓转动,呢喃般的诵经声几乎被游客的脚步声淹没。
多吉侧身避过一个正举着手机
直播的女孩,低头推开了旅行社褪色的木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装修朴素的墙上贴满泛黄的羊湖、纳木错线路图,一台电脑屏幕在角落幽幽泛着蓝光。
柜台后坐着个男人,两颊挂着高原红,正用小刀慢慢削着铅笔,木屑簌簌落在一本摊开的登记簿上。
“扎西德勒。”多吉用藏语问候。
次旦抬头,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
“来了?”他放下小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找到了?”
多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边的相片,轻轻放在柜台上。
相片里是三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站在珠峰大本营的经幡前,笑容灿烂得刺眼。
那是五年前的春天。
“最后一个。”多吉的声音很轻,“昨天被挖出来的,在冰舌下面。”
次旦沉默地拿起相片,手指拂过那张年轻的脸。
窗外传来游客喧闹的笑声,与室内凝重的空气形成对比。
“这么久,家属还不放弃也是够坚持的。”
“等了五年。”多吉说,“这次可以带他回家了。”
次旦起身,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串钥匙,走到墙角,打开一个老旧的绿色铁皮柜。
柜子里整齐码放着文件袋,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
他抽出一个,回到柜台前,从里面取出一份泛黄的合同,和一小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美元。
“这是当年的定金和登山许可副本。”他将东西推过来,“按老规矩,剩余报酬送到他家人手上后,我们再结算。”
多吉没有动钱,只是看着合同末页那三个并排的签名——笔画飞扬,充满对世界之巅的渴望。
如今,两个名字已经打上了黑框,这是第三个。
“他们当年不该走那条线。”次旦忽然说,声音干涩,“向导警告过,春季那个坡不安稳。”
“但他们付了额外的钱。”多吉说,目光落在美元上,“付钱的人总觉得能买到路。”
窗外,磕长头的人正伏下身去,额头轻触大地,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游客的笑闹声渐行渐远。
次旦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酥油灯烟熏火燎的味道。“明天有车队去定日。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多吉收起相片、合同和钱,塞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揣着另外两张更旧的照片,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
“他等了五年,不差这一晚。”
他转身准备离开。
“多吉。”次旦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这次之后……还接这样的活吗?”
旅行社是他们合伙开的,旺季带游客,淡季偶尔接些山上的事——向导,或是寻找那些永远留在雪里的人。
多吉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木门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门外是喧嚣的俗世,门内是凝固的往事。
这些年,他在这扇门间进进出出,送走一个个满怀梦想的鲜活生命,再一块块找回他们冻在时间里的碎片。
“只要山还在,”他没有回头,“就总会有人想上去。”
他顿了顿。
“也总得有人带他们下来。”
他推开门,黄昏的光涌了进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室内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门外街道上,转经筒依然在转动,诵经声与游客的嘈杂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祈祷,哪是喧嚣。
多吉拉紧衣襟,汇入流动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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