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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_祝秋来【完结+番外】》第128页(第1/2页)
季望泫握住手中有棱角的纸条──方才沈母塞进他手心里的──内心巨震。
他再一抬头,眼前不再是简陋的陈设,是月下四个酣畅对饮的少年。
敬的是浩瀚星空,是无垠天地,是赤子之心。
冥冥之中,逝者之魂,生者之义,已在无声无形里深刻交融。
昭明……居之……春迟……
他们的名字里承载了太多太多,是如今的季望泫,无法叫出口之沉重。
“伯母,”纷杂情绪压在心头,季望泫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拢入袖中,退开一步,跪下来,“居之之母,便是玄之母,万望您受晚辈一礼。”
沈筠心看不见,却听得额头触地发出的轻微声响,那是稽首之礼。
身前这位年轻人,当是帝王之后、九五至尊,却因年少时与沈怀安的交游,敬她至此。
她搀扶起他,轻声道:“孩儿,死者为归人,生者才更应该好好活着。”
屋顶。
雀音修好了屋后裂开的墙角,轻跃到燕翎身边,疑惑道:“你在看啥?”
燕翎将最后一丝缝隙填好,遮了他的视野:“没什么。”
厨房的烟囱里冒出浓浓热气,雀音也不多问,支着一只腿坐下来,肚子咕咕叫:“饿了。”
季望泫笔直的背影在燕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方正持重的君子,就连行跪拜之礼,都如铮铮之松柏。
雀音不知季望泫在皇城中的诸多渊源,一路上云里雾里,也不求甚解。横竖主子去哪儿,他便去哪儿。
“今天有鸡汤吃,嘿嘿。”一路上的吃食可把雀音憋坏了,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诶?你又去哪?”
燕翎:“厨房。你守着主子。”
净过手,燕翎向沈怀安点头致意,说:“沈公子,我来帮你吧。”
“有劳了。”冯安替“沈怀安”如此说,他自己却想不明白这一行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又想起了那位青衣贵人。一举一动中都透着矜贵,原本与他们这种穷苦人家就是两幅处境,堪称云泥之别。
为何要编制这一个盛大的谎言?花费诸多人力物力,就图一个沈老夫人的安度晚年吗?
他不理解。冯安没有什么豪情壮志,他从小饥一顿饱一顿,梦想便是过上自给自足、衣食无忧的生活。
所以他不会破坏这个平衡。
都是些乡间野菜,吃的就是一个纯天然。几人凑在一圆桌前,略挤,却也其乐融融。
用不着冯安费心找话,这位阿玄公子健谈,引导着话头,他只消应和几句。
能够得此友人,想必真正的沈怀安沈公子,也是位令人尊敬的妙人吧……
第120章 此谓轻浮
离开沈家, 季望泫终于肯慢下来。
他想用脚步丈量沈怀安生存过的村庄,连成片的白桦林、蜿蜒的淙淙小溪,老旧却屹立不倒的学堂……
然而, 他并不能光明正大地“巡视”这片土地。
他是生面孔, 是外来人,倘若引起他人的注意,所有心血都可能付诸东流。
于是他藏匿行迹, 踏遍每一座屋檐, 直至夕阳西下。
雀音先一步去城区定客栈和买吃食了, 这是他最爱干的活计。云杉今日值守, 并不露面。
燕翎始终跟在他身后。他看见精疲力尽的季望泫挑了处最高的屋顶, 坐了下来,眺望天边的残阳。
他静默地仰望了一会儿, 轻跃而上。
“主子。”
他眼中,盛有落日的金黄。季望泫浅浅望了一眼,唇边又起笑意。
“主子不想笑, 便不要笑了。”燕翎跪坐在他身侧,声音微有沉闷。
季望泫果真不笑了, 眼波沉静如古井。
北风呼啸而过, 卷落枝头仅存的几片枯叶。
“阿翎,”季望泫低声唤他的名字,“我此番回宫,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顺利吗?黑暗里的杀机, 当众字字诛心的讥讽与挤兑,殚精竭虑苦熬的诸多夜晚……本就一身饱受磋磨的病骨, 一颗千疮百孔的碧血丹心。
还要如何?还要如何!?
燕翎几番抬头问苍天, 苍天不答;俯身问大地, 大地不语;叩问死去的英魂,英魂已去。
为何要如此折磨一位生者?为何?
“我本以为,这条路要走很久……”季望泫着实累了,声音发哑,“然每每行至绝处,又觉柳暗花明。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帮我。”
“我查的每一件事都有结果,办的每一项公务都有助力──不该如此。太子昭明死了近八年,其党羽早该作鸟兽散,另择明路。”
燕翎责问不出来了。他温顺地低垂目光,静静等他的主子说下去。
天边最后一点赤橙慢慢淡去,只余绸缎般的紫霞。
“如今我才知,是昭明,在助我。”
他摊开手中黄皮纸,缓缓展开。燕翎顺着他的指尖定睛一看──那是一张名录,打头的第一个名字,是“柳思序”。
一列看下来,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如同奔涌的江河汇入同一片汪洋大海。
有的已不在职,有的病逝,更有的归于瞿党。
而这份名单,来自八年前,活着的谢昭明。他从隐约感受到危机时,便开始为季望泫铺路。
在季玄都不曾注意到的地方接洽了这许多人,为他写就一封浩瀚的“离别书”,当真以尸骨作青云梯,以心血燃长明灯。
“可是……他就不曾想过,”季玄机双手合拢,收下这份重于泰山的礼物,“倘若我真作了逃兵,不再回来了,这一切要如何收场?”
燕翎一寸寸挪过去,触碰到他已然生了皱的衣摆:“您一定会回来的。”
他细致地将那处皱褶抹平,未曾习过安慰的话语,当下更是无从说起。
“少时,居之与昭明曾大吵过一架,”季玄机渐渐觉得冷了,刚有一瞬间的细颤,就被裹满燕翎气息的外衣包裹住,“居之怒斥昭明行事不敞亮,藏着掖着让人瞧不出真心来。”
“我和稀泥似的劝架,昭明却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假的“谢昭明”,真的蒋清微──年少成孤,亲眼见证父母惨烈的死,后寄人篱下,舍去名字,作瞿党的眼中钉肉中刺,一生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季玄尚可依托太子侍读这一便宜身份耍滑,左不过是挨几下手板。而谢昭明肩上担着的,是天下众生。
他怎敢不机关算尽?不谋定而后动?
季望泫的这些过往,燕翎只可远观,终究不能全然感同身受。
明月遥远,他从未妄想过独享月光。
他恨不得将这所有的苦痛与遗憾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好替季望泫承受。
“主子。”然而他只能忧心地望着他。一遍遍地唤。
季望泫绽出一丝极淡的浅笑,示意自己没事,接着说:“没想到最终,是由他接过。”
“再说春迟。”此时天色完全暗下去,错落的屋舍渐次亮起了灯,“春迟思虑周全,找人替过居之,免伯母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
“而我,阿翎,这八年,我又做了什么?”浅笑终于化作苦笑,他清晰感知到自己浑身经脉是如何寸寸发冷的,这句话,他问了两遍,振聋发聩,“我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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