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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向女主献上断袖_云思山》第104页(第1/2页)
他微微俯身,与皇帝平视,那双眼里再无一丝温情:“儿臣选第三条路。”
“孤要你死。”
第77章 天灯已尽
殿内, 烛火已经熄灭了大半,角落的火盆渐渐凉去,不再发出一丝暖气,冷风从敞开的木门往里吹, 将满殿作呕的气味卷了个干净。
雍荣帝瘫软在榻上, 捂着肩膀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有血渗出来。
闻延卿将擦净的长剑归鞘, 音色冷淡:“陛下如今年事已高, 吴家狼子野心,大开宫门意欲谋反——逆贼虽已伏诛,可朝野震恐, 禁军无主, 您被吴家所害,伤势过重,太医抢救之下仍然撒手人寰,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传国玉玺,便请陛下交予孤。”
榻上,雍荣帝指尖的温度逐渐变得冰冷,活气随着血一同远离他的身体, 却奇异地将他青白的面色衬得红光满面, 他的目光越过太子, 最终落在郑崇远的脸上。
他与郑崇远对视, 微微一笑,神色平静,眼中癫狂毕现:“郑太傅,你瞧见了吗?朕的太子, 终于不似朕那般——”
郑崇远跪在皇帝榻前三尺,今夜的惊变抽干了他浑身力气,这位历经三朝的太傅终于红了眼眶,他与皇帝对视,深吸了口气,眼中终于淌出了泪来:“陛下,您这又是……何苦啊!”
半殿烛火已灭,禁军守在殿门口,面无表情。
闻延卿偏过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殿内角落处,唤道:“请旨。”
阴影处有身影一瘸一拐走了出来,雍荣帝顺着太子的目光往那处望去——
只见老太监佝偻着背,衣袍的下摆空荡,只剩了一条腿,断腿处缠了布条,他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走得极慢,皇帝的视线一片朦胧,直到太监走到他跟前,轻声唤他:“陛下——”
他方才看清此人面容。
雍荣帝的瞳孔微微一缩,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余德。”
余德走到榻前,跪了下来,双手高举那卷诏书,音色沙哑:“陛下,请用印。”
雍荣帝的目光从余德手中的诏书移到他脸上,最终扫过满殿人的面容。
太子方才的那句孤家寡人终于在此刻落到了实处,雍荣帝惨笑一声,只觉得笑声似从喉间挤出,混着一股呛人的腥味。
耳边听见重叠的嗡鸣声,眼前的场景陌生又熟悉。
在许多年前,他继承了父皇的宫殿,也如今日这般,身处宫殿中。
临终前,先皇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像是谏言:“太子,朕心知,你此生平庸,难为大才……”
“好。”雍荣帝闭了闭眼,语调古怪。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玉玺。
玉石冰凉,触手却生温,将他指尖的冷意驱散一半。
余德展开诏书,递上印泥,朱红的印痕落在明黄的绢帛上,如同皇帝唇边的血般鲜红。
郑崇远跪在地上,浑身寒凉,无力阻止、或者说是无法阻止眼前的一幕,泪从眼角滑落,留下一道冰冷的湿痕。
余德捧着诏书,转身递至郑崇远面前。
“郑太傅,请过目。”
郑崇远一愣,并未想到此事竟还需要过自己这关。他展开绢帛,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蓦然睁大了双眼,他嘴唇翕动了几下,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子。
“郑太傅?”闻延卿迎上他的眼神,似从中读懂了什么,语气里含了半分警告。
“殿——”郑崇远话至唇边,还未来得及出口。
‘砰——’的一声,殿门忽然从外被猛地推开。
“何人!”“放肆!”寒气入内,禁军的冷嗤与刀剑转向的响动混在一处,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踉跄着冲进殿内,他双腿一软,似被殿中情景吓到,整个人跪伏在地。
“……殿下?”闻延卿身侧几步处,鬼面从暗中悄然走出,鬼面目光滑过地上侍卫的脸,掌心握剑,出声征询他意见。
闻延卿蹙眉,微微摇头。
鬼面眯眼,暗中不耐地咬了咬牙。今夜混乱,他受裴疏之令护卫太子,片刻前太子身侧的局势好不容易才终了,他一腔心思早已不在宫中,可谓归心似箭。
“来者何人。”榻上,雍荣帝半睁着眼,兴致阑珊地侧头瞥向跪地的侍卫,待认出来人后,他一怔,并未想到此人还能活着回来。
侍卫听见皇帝的声音,猛然抬起头来,殿门口无数剑尖对准他身躯,禁军如同泥塑的人偶,侍卫毫不怀疑,只要这群禁军身后的人一声令下,不过一息,自己的人头便要落地。
“陛下——”
闻延卿半举手掌,示意禁军不可轻举妄动。
太子表面看似从容,实则早已不耐。
诏书已落下印章,宫中其余的事并非一时半会能处置妥当的,今夜之事几乎耗尽他浑身精力,他面上不显,实则已疲惫至极,倘若可以,他只恨不得自己此刻能插上双翅飞出皇宫。
鬼面说今夜裴疏入京……若是时辰尚早,他还能夜访相府,今夜的灯会看不成,看看人也是好的。
“陛下——属下无能,您派去的人中,除属下之外,皆已身亡。”侍卫脸上的麻木一闪而逝,很快,他唇边又勾起几缕笑意:“但在离府之前,属下望见相府书房起火。”
殿外,寒风更甚,木门‘吱呀’作响,似有水汽从外扑面而来。
烛光明灭摇晃一瞬,正当众人以为烛台将倒之际,火光却又更甚。
侍卫浑身是血,血从腹部淌出,淅淅沥沥浸湿了地面的金砖,他的脸在这一刻终于被光照亮——那张脸面色青白,没有一丝血色,比榻上皇帝的脸色还要更白上几分。
侍卫唇边的笑越扬越大,最终演变成狂笑。
他俯首,磕头,声似利箭:“陛下,属下无用,辜负您所托,但离去之前,相府起火,裴相独身立于书房,殿内我等下了重药,若算时辰,裴相已死!”
‘叮当——’一声。殿门旁的烛台终于不受寒风侵蚀,摔落在地,偌大殿堂,数人之中,只闻呼吸骤然沉重,却无一言。
太子今夜自从现于人前之际便一向端庄,从未有过片刻失态,可在此刻,他身侧明明空无一物,却莫名踉跄了一步。
“哈——”榻间,皇帝脸上的血色渐渐泛红,他喉间溢出笑声,盈满的泪与笑落了满枕,雍荣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凄厉。
“太子!”
满室烛火摇曳,将人与鬼吞进黑暗又抛向火光。
“闻氏百年血脉,频频降下双生——此乃不祥之兆,乃是灾祸!”雍荣帝的声音越来越响,几乎是在狂笑,“你笑朕孤家寡人!太子,你身上淌着朕之血脉!你此生也必当如朕这般——孤苦一生!”
“殿下——!”
闻延卿耳中嗡鸣一片,皇帝的笑声千百倍地放大又乍然消失,耳边万籁俱寂。
烛光、血腥、皇帝的目光、郑崇远的惊呼——一切的存在都在此刻被抽走,不留丝毫痕迹。
“殿下希望臣何时回来?”
“曦光,明日一切都需当心。”
“小殿下,怎么如此粘人?”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裴疏的身影从东宫书房渐渐走出。
假的。
皇帝定是在诈他,今夜之局早在几日前便从裴疏嘴中转述于他,他的老师如此聪慧,又怎会看不透皇帝布下的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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