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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_鸿君老祖 【完结+番外】》第305页(第1/2页)
谢易坐在廊下,看着暮色渐渐笼罩下来。丝瓜架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晚风轻轻吹着,一晃一晃的。
院子不大,挤着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闹哄哄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广昌县衙门口那两只石狮子, 打从谢易到任那天起就是残缺的。
左边那只缺了左耳,断口齐整,像是被人一刀削去的。右边那只断了一截尾巴,光秃秃的,像个秃尾巴鹌鹑。
冯县丞说,他来到广昌县的时候,石狮子就已经是这样了。问了几任知县,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也没人张罗去修理更换。
谢易倒不觉得这是件坏事。他每天进出县衙,都要看那两只石狮子一眼。看惯了,反而觉得它们比那些完完整整的石狮子更有看头。缺了耳朵那只,竖着右耳,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断了尾巴那只,昂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来广昌县的头几个月,一件一件地清理积案。有的案子拖了几年,他翻出来重新审。有的案子判得不公,他替苦主翻了案。有的案子证据不足,他既不硬判也不拖着,该放的放,该查的继续查。
慢慢的,百姓们也知道了新知县的脾性,来告状的人越来越多,他一件一件地接,一件一件地审,从不推诿。
冯县丞有一次私下跟他说:“大人,您这样审下去, 案子永远审不完。”
谢易说:“审不完就慢慢审。百姓来告状,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找公道的。衙门不给公道,他们就无处可去了。”
冯县丞听后,便没再说什么。
葛达有一次从外面回来,在衙门口下了马,自己站在石狮子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忽然对旁边的书吏说——
“老王,你看这对石狮子,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老王看了看,没看出来。
葛达说:“左边那只耳朵,是不是长出来了一点?”
老王凑近了看,说:“没有啊。”
葛达又看了看,摸了摸后脑勺,牵着马走了。
这话传到了后衙,芝麻最先反应过来。它飞到谢易肩头,说:“葛达说衙门口的石狮子长耳朵了。”
谢易正在处理公文,头也不抬,“所以长了吗?”
芝麻摇摇头:“没有,还是缺的。”
“那不结了?”
“可是葛达说长了。”
“那是他眼花。”
可事实上葛达并没有眼花。
他是第一个注意到石狮子的左耳正在慢慢长出来的人。那耳朵并不是一下子长出来的,是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像树芽冒头,又像指甲长出来,一天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出。但若是隔十天半个月再看,就能看出不同来。
葛达把这事跟冯县丞说了,冯县丞说他胡说八道。葛达当即表示:“您要是不信,自己去门口看看!”
冯县丞去看了,依然没看出来。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他路过县衙大门时,却无意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原先左边那只石狮子的左耳是齐根断的,可现在竟多出了一小截。像树枝的嫩芽,圆乎乎的,还没有成形。
冯县丞连忙跑去找谢易,把这事说了。
谢易一脸狐疑:“你确定?”
冯县丞连连点头:“我亲眼看见的!”
谢易放下手里的笔,跟着冯县丞走到衙门口,蹲下来看那座石狮子。只见左边缺耳的那只断口处确实多了一小块石头,颜色比周围浅,像是新长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跟整只石狮子的质地一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也许是以前没注意吧。这狮子的断耳处本来就有这么多。”
见谢易不信,冯县丞连忙说:“肯定不是!我在这县衙待了十几年了,这狮子就是缺耳,根本没有多出来这一块过!”
谢易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谢易在后衙的书房里翻看广昌县的县志,芝麻蹲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唱着不成调的歌:“石狮子长耳朵了,石狮子长尾巴了~”
汤圆蹲在书桌上舔爪子,头也不抬的说:“你吵死了。”
芝麻不以为意,仍在那唱。
汤圆耸动胡须不满地翻了个白眼:“那破石头长耳朵关我什么事?”
芝麻听闻停了下来,拍着翅膀道:“你这人真没意思。”
汤圆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人。”
一旁的谢易倒是不在意这俩小只的斗嘴,翻到“县衙”一章,其中有一句话让他停住了——
【县治前石狮一对,天顺年间置,至今百余年。 】
下边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人的补注:“石狮有灵,能辨善恶。官清则完,官浊则残。”
他把县志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广昌县的石狮子不是被人损坏的,是自己断的。以前的某任知县,也许贪赃枉法,也许昏聩无能,石狮子感知到了,自残其身。缺耳,表示不听——不听百姓疾苦。断尾,表示不守——不守护一方平安。
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县志上没有明写,那行补注许是后来阅读此书的人加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虽然说话的人早就不在了,但石狮子还记得。
谢易来到广昌县,一件一件地清理积案,一桩一桩地为民作主。他做的事,石狮子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于是它们的耳朵开始长出来,尾巴开始长出来。不是他在修复石狮,是石狮在回应他。
这件事谢易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谢老九。
日子一天一天过,石狮子的左耳慢慢地长全了,断尾也慢慢长了出来,从一截秃桩变成了一小段尾巴尖,圆滚滚的。葛达每天进出县衙都要看一眼,回来跟大家报告。
芝麻从葛达那里听说了,又要去找谢易报告,被汤圆拦住了。
汤圆说:“你就别去了,谢易比你先知道。”
芝麻歪着脑袋:“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汤圆扬起下巴,“我就知道!”
有一天,县衙门口来了个老汉,穿着破旧的衣裳,佝偻着背。他在石狮子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摸着石狮子的左耳,摸了又摸,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葛达看见了,连忙跑出来问他怎么了。
老汉说他是来还愿的,十年前他的儿子被冤枉入狱,他告了十年状,没人理。新知县来了,重审此案,他儿子被无罪释放。他今日是来还愿的。因为谢青天不在衙门里,他就给石狮子磕几个头。
老人家还说这县衙门口的石狮子是知县的坐骑,磕给石狮子,就等于磕给谢青天。
后来葛达把这话学给谢易听,谢易正在批一份关于河堤修缮的文书,听完没抬头,只说了四个字:“话不能这么说。”
葛达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可外头都是这么说的。”
“外头这么说并不代表这是对的。”
见谢大人面上并无被人吹捧的喜色,葛达便没敢再提了。
等到入了秋,广昌县衙门口的这对石狮子,已经恢复了原貌。左边那只耳竖立如削,右边那只尾巴盘踞于臀,雄赳赳的,比县衙的差役还精神。百姓们路过时,总要驻足看上一眼,有的孩子壮着胆子上去摸一摸,大人连忙把孩子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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