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她比春天更晚来_第七种风》第19页(第1/2页)
消息过了很久都没有回。
热水还在流,雾气越来越重,镜子里我的脸已经看不清了。我把手机放下,进了淋浴间。水落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就想起林听在公司里说话的样子。她穿白衬衫站在会议室最后面,语气不高,但每一句都很准。客户拿着改到第七版的方案还说“感觉差一点”,她也会笑着说,那我们把这个差一点具体化一点。她太会处理局面了。太会把别人的情绪接住,再慢慢化掉,好像她天生就知道怎样让所有人都舒服一点。
可她对自己的情绪从来没这么宽容。
她总是先删掉,先撤回,先说没事,先说只是有点累,先问会不会打扰你。好像一个女人的欲望只要不够轻,就会变成冒犯。她被训练得太久了,久到连说一句想你,都要立刻补上一层撤回当止血贴。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屏幕上还是没有新消息。
头发还在滴水,我坐在床边,用毛巾慢慢擦,突然有点失落。失落不是因为她没回,而是因为我知道她现在大概也在为那条消息后悔。她可能把聊天框打开又合上,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决定装傻。我们这种人都太擅长装傻了。年轻的时候以为爱最难的是没有回应,后来才知道,更难的是彼此都有回应,却还要在回应上面盖一层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快十一点的时候,她终于回了。
林听:你别学我。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
我:你知道我在学你?
林听:不知道
林听:但感觉像
我:那你撤回什么
她那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亮了好几次。
最后发过来一句。
林听:手滑
我盯着“手滑”两个字,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体面的成年人在心虚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和高中生也没什么差别。明明已经被看见了,还是要给自己找一个能下台的理由。好像只要把那条消息降格成意外,这段关系就还能停留在安全地带。
我没有拆穿她。
我:嗯
我:我刚刚也是手滑
这一次,她回得很快。
林听:你骗人
我靠在床头,忍不住笑出声。乌冬趴在我腿边,被我笑醒了,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尾巴。我伸手摸它的头,心里却很轻地松了一点。我们的聊天终于又回到那个可以继续往下走的位置上。她没有逃,她也没有装作完全没看见。我知道这已经很不容易。对于林听这样的人来说,留在原地继续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没有明说的承认。
我:那你呢
林听:什么
我:你刚刚是手滑还是骗人
她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这次是真的聊不下去了。可我没有再发消息催。很多女人在亲密关系里不安全,不是因为她们天生多疑,而是因为太多时候她们被训练成只能通过细节去判断自己是不是被需要。对方语气重一点,你会想是不是自己越界。对方晚回一点,你会想是不是她后悔了。尤其是女人和女人之间,关系本来就不被默认,很多东西都没有社会语言替我们兜底,于是每一次试探都被放大成一次审判。
她终于回了一个字。
林听:嗯
我看着那个“嗯”,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是承认我说得对,还是承认她刚才不是手滑,还是承认她确实想我。汉语有时候太坏了,一个字可以装下太多退路。可也正因为它坏,我们这种人才总能躲进去,躲到谁都拿你没办法。
我把手机拿近一点,像那样会看得更清楚。
我:嗯是承认什么
这次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两分钟,她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重。
我接起来,没先说话。她那边很安静,听不见电视声,也听不见水声,只有一点很轻的呼吸。我猜她应该已经躺下了,或者正站在窗边,手机贴着耳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她先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有点低,比白天更软。
我说:“故意什么。”
“故意追着问。”
“是。”
她被我噎了一下,沉默两秒,居然笑了。那一声笑很轻,像黑夜里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动作,只是呼吸擦过麦克风,就让我心里一麻。
“你一点都不装。”她说。
“装了你也会看出来。”
“那不一定。”
“你比我想的聪明。”我说。
她又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在害羞。林听害羞的时候不会像小女孩那样慌,也不会故意大笑掩饰。她只是安静,安静到让你听见她呼吸变慢,像在心里把很多话一层层排列好,再删掉大半,只留下最不危险的一句。
她问我:“你为什么要回那条消息?”
我靠在床头,头发还半干,窗外有车从小区门口过去,带起一点潮湿的风声。我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像另一个问题。她其实是在问,你为什么不装作没看见。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之间那一点已经冒出头的东西承认下来。你为什么不让我顺着撤回的台阶自己走回去。
可我知道,答案不能太重。
太重会吓到她。
我说:“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尴尬。”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就这样?”
“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我闭了闭眼。
有些话在夜里总比白天更容易说。夜晚像一层相对公平的遮羞布,把人和人的表情都盖住了,只剩声音还在。声音比眼神安全,因为你看不见对方眼里的退缩和犹豫,于是你更敢往前一点。
“还有就是,”我停了一下,“我确实也在想你。”
说完以后,房间安静下来。
乌冬从我腿边跳下去,踩过地板,发出很轻的响声。我握着手机,掌心慢慢出汗。原来人到了二十八岁,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时,紧张的方式也并没有比十八岁高级多少。无非是十八岁会说得更快,二十八岁会先在心里把后果想一遍,再装作若无其事地递出去。
林听过了很久才开口。
“白天的时候也想吗?”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
我一下子坐直了。
这个问题太暧昧了。暧昧到它已经不再是同事之间能随便说出的范围。白天的时候也想吗,等于她在问,我是不是已经占据了你工作和生活之间的缝隙。是不是你开会时会想起我,点外卖时会想起我,路过茶水间看见冰美式会想起我,甚至看见楼下便利店那盏白光也会突然想到那个雨夜。
我没有办法说谎。
“会。”我说。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
然后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我听见了,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原来林听也会有这样的时刻。不是永远有答案,不是永远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她也会因为一句很直白的话停住,像一个忽然踩空的人,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落。
“你这样不好。”她说。
我问:“哪里不好?”
“会让我误会。”
我握着手机,慢慢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