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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律所,和曲径汇报了会议情况,吴因拉团队继续开会,过一遍和客户定好的授信备忘录,看到曲径提早离开准备出差。

    曲径没有问起她比别人晚一个小时回来的原因,只提醒她别忙起来忘吃饭。

    吴因点头,勉强挤出个笑。

    到十点,曲径落地深圳,给吴因发了消息。吴因嘱咐他早点休息,也下了班,离开办公室。

    没有扫自行车骑回家,她趁夜凉,独自晃到环岛天桥。

    天桥一段正对马路和东方明珠,车水马龙像越过电波塔,直扑她来。

    这是她在北京做下的病,心里烦就上曲径办公室看东三环的车流,回了上海,曲径的办公室面江不临街,她就改来这儿。

    此时夜色已沉,地面车不多,天桥上游客也少,身前身后炫目夜光像只照她。

    吴因深吸口气,脑子里乱,混混沌沌,像刚从伦敦溃逃到北京时那样,她怕自己又要犯病。

    低头扶住栏杆,手指攥紧,打算缓一缓。

    下一瞬,手腕被人抓住,巨大力道狠狠跩她转了半圈。

    昏头转向地,她撞向一具挺拔身躯,胸口火热,背脊透着汗,碰到,又全是凉的。

    吴因醒神,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他的味道刻在她脑子里,混着酒味,依旧是他。

    “你有病吧。”她推开沈行中,没推动,自己踉跄一下。

    她去看沈行中骨节泛白的手,再看自己快被掐青的腕子,明白过来,冷笑:“我把你推下去都不会自己跳。”

    第32章 两个人都错

    沈行中咬牙,恨不得捏断她手腕,再掰折她脖子。

    早知道她倒打一耙,不如路过瞧见她时不下车,不跑上来在她身后站桩,更不管她,随她从天桥往下跳。

    她再落寞,都有一颗狠心撑着。

    沈行中不说话,吴因抬头瞪他,见他表情晦暗,像吞了只蛤蟆,又确定:“你真有病。”

    “有病的是你。”沈行中的嗓子像是被砂砾磨过,手更像,覆在吴因手腕上能刮出血道子,“耍着我玩儿的是你。主动找我帮忙,放我鸽子的是你,我把机会端过来,又拿乔不要的也是你。”

    “搞得像我欠你。”吴因嗤笑起来,甩开沈行中的手,往电梯去。

    “你不欠我?”沈行中抢一步,仍拉住她,“我那天来了上海,你又在哪儿。”

    吴因一怔,Evon说的后半段补上了。她以为沈行中离开是去机场堵她,原来是来上海堵她。

    但那又如何,是沈行中丧心病狂、不管不顾地只身跑来上海。她父亲有手术,她得陪护,手机被调成静音,她不知情,找不到人只能算他活该。

    从根儿上论,不是她的错,她不欠他的。

    “劳您大驾了。”吴因不想和他掰扯,露出个假笑,“向您赔罪。”

    “别只会阴阳怪气。”沈行中咬牙切齿,“我们聊聊。”

    “我上了一天班儿,困了,不想聊。”

    “我也忙一天,还有应酬,比你累。”

    这话听着多熟悉。

    在伦敦时,沈行中半夜回来,三两句又和吴因吵起来,吵到彼此都疲惫不堪时,就用这句话收尾。

    只不过那时吴因说不出她也累了这句话。

    两个人都想到了旧时,闷声不响,拖着手站着,手里都冰凉。

    僵持久了,吴因败北,主动开口:“最痛苦的时候我都没往下跳,现在一切都好,更不会跳。”

    沈行中瞥眼桥下车流,问她:“什么时候最痛苦?”

    “到北京的第一天。”吴因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

    沈行中脸上线条收紧,眉心发疼。

    “到一千天,好了。到一千五百天,好极了。”吴因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他,还是转开头,“然后你又出现了,变着法儿出现。我不搭理你不对,主动搭理你更不对,什么都不对。沈行中,你是个害人精,你克我。”

    起风了,吹动吴因头发,飘到沈行中脸上。他轻轻拨开,发梢从他手中划过,留不住。

    “吴因,我们都有问题,所以分手。”沈行中叹口气,“因为这段感情结束而痛苦的人不止你一个,这五年我在伦敦也不轻松。”

    他不明白,他们都有错,为什么总像只有自己十恶不赦。

    “是吗,那扯平了。”吴因把头发别到耳后,敷衍他。

    “永远这样。”沈行中很挫败,他越诚恳,越迫切,在吴因眼里就越像笑话,“我回来找你不是一时兴起,但你从来不认真看待我们的过去,也不认真看待我,我甚至找不到机会和你好好谈谈。”

    听沈行中这么说,吴因忽然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沈行中也痛苦,沈行中也挫败,沈行中也一拳打在棉花上,沈行中也找不到头绪没有了章法。终于不只是她一个人这样了。

    可高兴不过几秒,吴因又觉得气愤。

    同样的话她曾经想对沈行中说,那时连说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却让他抢到机会,拿来指控自己。

    倒打一耙。

    曲径下午点醒她,身份变了,想法和做法也会变。沈行中是这样,她也如此。

    “你看,刀割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吴因看透沈行中的想法,冷笑着说,“你以为我们是吵得太过,一时收不了场才分手,所以你觉得只要你主动找我,说几

    句忘不了的话,戴一条以前的围巾,前尘往事就可以一笔勾销。沈行中,是你蠢,不知道我们的症结在哪儿,给你机会,猜一次不中,再猜两次,也会是一样。”

    这话又似点了沈行中的穴,压了许多天的火重新冒上来。

    “不要再提那三次机会,傻子玩儿的游戏而已。猜中了你也不认,认了也不会复合,不过是耍我,你打定主意把我当狗耍。”

    “是你自己提的,你非要知道原因,本来我也不想跟你玩儿傻子游戏,本来你也可以不当狗。”吴因也一句不让,只是肩膀塌下来,提不起任何劲头,“又不是什么好镜,重圆什么劲。”

    又要吵得不可开交,沈行中忍耐再三,强迫自己刹住,否则彼此的指责会永无止境,像又回到伦敦。

    他咬紧牙关,重重锤下栏杆。

    横杆发出嗡嗡悲鸣。

    “没别的要说了?”冷静片刻,他问。

    “没有。”吴因说。

    “确定不需要金租的业务了?”沈行中又问,“我安排的,你又不要了,是不是?”

    “是。”吴因回答他,“我矫情,好不了。”

    沈行中冷笑着点头。

    他气吴因,最初气她耍他像狗,现在气她不肯下自己求和递来的台阶。

    “你准备和曲径在一起,是吗?”他问。

    吴因想到在医院那晚,垂下眼睛,说差不多。

    那晚她陪在父母身边,曲径陪在她身边,她想通,眼前最好,一切都对。

    她要自己做对的选择,要把自己贡给那个对的选择。

    “我已经和曲径在一起。”她纠正沈行中的说法,也纠正自己方才不够坚决的肯定。

    话才说完,复杂情绪又再次翻涌,和刚才一样,吴因控制不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坦荡,不当回事,所以回应他,更无所谓主动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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