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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钟意你_金裕》第36页(第1/2页)
岑懿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考虑他?他打你的时候怎么没考虑你?他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想让你怀孕的时候,也没考虑你。”
姚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从她的眼角滑下去,沿着她灰黄色的、带着细纹的脸颊,一直滑到下巴,然后滴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可他是你爸爸,我不能……”
“我早就没有他这个爸。”
岑懿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随后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稳,但那种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当初我和你说了,我们来京市,你不同意,非要守在他身边。他那么有能耐,怎么不去叫外边的女人给他生?他就是看你太好欺负,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没明白?”
姚惠说不出什么。
她张了张嘴,嘴唇抖了两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岑懿说的都对,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岑懿的火被她无声的眼泪浇灭了,她的肩膀松了下来,脊背不再像刚才那样挺得笔直,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搂住了姚惠的肩膀。
“你刚刚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医生说你的身体不适合留孩子。你听我的,我们把孩子打了好不好?我来照顾你。”
姚惠靠在岑懿的肩膀上,肩膀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我自己就行。你不是很快毕业了?这段时间应该很忙吧。”
岑懿搂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她冲姚惠笑了一下,带着心疼。
“没有什么是比你更重要的。”她说。
姚惠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将脸埋在岑懿的肩膀上,哭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委屈。
岑懿搂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让母亲靠着自己的肩膀,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停车场里的车一辆一辆地开走,又一辆一辆地开进来。
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
姚惠去了卫生间。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照在浅绿色的墙面上,把整条走廊照得有些发冷。
岑懿站在妇产科门诊的门口,看着姚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然后转过身,推开了医生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有医生一个人。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岑懿,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坐吧。”
岑懿在他对面坐下来。
椅子是黑色的转椅,皮面有些旧了,坐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医生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那份病历,翻了两页,又放下。
“该说的我也和你说明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之后才说出来的,“相信你也有了判断,现在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越晚做手术对身体越不好。”
“我已经想好了,”岑懿声音平稳,“您安排最近的手术吧。”
医生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台历看了一眼,“后天上午有一个空档,可以吗?”
“可以。”
“那我把手术安排上了。术前需要做一些检查,明天来做过来抽血、做心电图、做麻醉评估。”他一边说一边在手术通知单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发出连续的沙沙声,“术前六小时禁食禁水,这些注意事项我会写在单子上,你回去仔细看看。”
“好的。”岑懿接过单子,折好,放进包里。
“还有,”医生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你妈妈这个情况,子宫肌瘤比较大,术后需要密切观察,如果出现腹痛、发烧、异常出血,要马上来医院。”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岑懿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转身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是那种厚重的木门,关着的时候隔音很好。
她没有把门完全关上,而是留了一条缝。
她不知道的是,那条缝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所有的对话。
钟伯暄站在门口。
他到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从电梯出来,沿着指示牌一路走过来,经过了检验科、B超室、产科门诊,最后在妇产科门诊的走廊尽头看到了那扇半掩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男士止步”四个字,黑色的宋体,在白色的纸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门缝上。
里面的声音传出来了。
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的,职业性的,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节奏。
“该说的我也和你说明白了,相信你也有了判断,现在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越晚做手术对身体越不好。”
钟伯暄的手指在裤袋里攥紧了。
怀孕,两个多月,手术。
他试图把这些词拼在一起,试图理解它们组合起来的意思,但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转不动。
然后他听到了岑懿的声音。
“我已经想好了,您安排最近的手术吧。”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于自己孩子的事。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也就前些天亲了一下。
亲了一下,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嘴角上,很轻,很短,短到来不及感受就已经结束。
他记得那个吻。
但亲嘴不会怀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随后他的思想被“两个多月”这四个字拽了回来。
两个多月。
两个月前,孟徽舟还没有出国。
两个月前,孟徽舟和岑懿还在谈恋爱。
怀孕两个多月,时间对得上。
这个孩子是谁的,不必多说。
钟伯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走廊里的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像一个被钉在那里的、不会动的标记。
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试图去辨认自己的感受。
是庆幸吗?庆幸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庆幸他和岑懿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庆幸他在那条线上停住了,没有跨过去?
不是。
是失落。
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从胸口正中那个位置开始往外扩散,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手中慢慢流走。
心脏莫名地痛了一下,他的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他站在门口,听着办公室里椅子挪动的声音,听着岑懿站起来的声音,听着她向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岑懿看到他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手里还拿着那张折好的手术通知单,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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