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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钟意你_金裕》第100页(第1/2页)
岑华岩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了岸的、还在徒劳地翕动着鳃的鱼。
他被带走了,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的跛腿在地上拖着,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岑懿你会后悔的”“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饭馆的门隔绝在了外面。
门关上了。大堂里的客人还在吃饭,有几个抬着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她作为报案人员也必须跟着过去做笔录,她走出饭馆的时候,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飞了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头发,跟着警察坐进了警车。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街道慢慢往后退。梧桐树,光秃秃的,一家早餐店,门板已经上了一半,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车筐里装着一袋菜。
警察局不大,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门口停着几辆警车,玻璃门擦得很亮。
岑懿跟着警察走进去,走过一条长廊,走进一间询问室。
询问室的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得整间屋子没有一丝阴影,桌子是浅灰色的,椅子是深蓝色的。
她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警察坐在她对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短发,素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
她的表情是一种职业性的、让报案人感到安全的、不卑不亢的温和,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笔录纸,笔尖已经抵在了纸面上。
“你和嫌疑人是什么关系?”女警问。
岑懿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了一下,“父女。”
女警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岑懿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录音文件,播放。
录音是从岑华岩说给他一百万开始录的,到他说“我过几天再来找你”结束,全长六分四十七秒。
她的声音很清楚,岑华岩声音也很清楚,女警听完了整段录音,之后她沉默了几秒,在笔录纸上写了一段话。
“他除了今天找你,之前还有过类似的威胁行为吗?”女警问。
岑懿想了想,打开手机相册。
这里有她很久之前保存的证据,岑华岩赌博的照片。
不是她拍的,是姚惠拍的。
姚惠拍了很多,存在一个加密的相册里,岑懿帮她导出来的。
照片上岑华岩坐在一张铺着绿色绒布的牌桌前,面前堆着筹码,嘴角叼着烟,眼睛盯着手里的牌,表情是那种赌徒特有的、瞳孔放大的、与世隔绝的、只有手中那几张牌的空洞与兴奋。
那些照片拍得不算好,有的模糊,有的光线太暗,但每一张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和他的手。
手在数筹码,脸在笑,眼睛里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陌生的光。
女警接过手机,翻了几张,她把手机还给岑懿,在笔录纸上又写了一段。
之后,她又问了一些问题,她的联系方式、住址、工作单位、有没有其他家属、需不需要保护。
岑懿一一回答。
“你这边要不要谅解?”女警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岑懿。
岑懿看着她的眼睛,“不谅解。”
女警点了点头,没有劝,她在笔录纸上写下了“不谅解”三个字,画了一个句号。
然后她拿起那叠照片,看了看,又放下。
“这些赌博的证据我们会一并提交,如果查实,性质会更严重,你先回去吧,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笔录做完了,岑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女警送她走出询问室,告诉她从走廊走到头就是大门。
她道了谢,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在浅绿色的墙面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个没有阴影的空间。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
岑懿走出警察局大门的时候,冷风又迎面扑来。
天已经快黑了,冬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她站在台阶上,拉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然后她看到了他。
钟伯暄站在台阶下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系扣子,里面是黑色的西装和白色的衬衫。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几缕垂下来,在眉骨上方弯了一个弧度。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很多,但看得出刚才开车开得很快,目光从她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就钉在了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受伤。
确认完之后,他提到了嗓子眼的那口气才慢慢地、慢慢地落了下来。
在给岑华岩转账的时候,岑懿趁着他不注意,一边给警察报了案发信息,一边给钟伯暄发了信息,内容是“我爸来找我了,在城郊门口,我报了警,可能会去附近的派出所,别担心。”
钟伯暄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应洵那边,他看到“我爸”那两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他从应洵办公室冲出去的时候,应洵在后面喊了一声“怎么了”,他没有回答。
跑下楼梯的时候,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重的、急促的声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导航设到城郊演艺区附近的几个派出所。
他不知道她会去哪个,所以他一个一个地找。
钟伯暄走过去,走上台阶,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的光拉得很长很长,从台阶上方一直铺到台阶下面,像两条终于汇合了的河流。
他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他的大衣敞开着,她能听到他的心跳。
“怎么说?”他问。
岑懿靠在他怀里,没有动,她的脸贴着他的颈窝,他的体温透过他的皮肤和她的皮肤,传进她的身体里。
她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先拘留,赌博的事还得再调查,现在他近期都不会出来。”
钟伯暄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丝,“你先去比赛,剩下的交给我。”
岑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没有红,但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他前些年一直给一个高利贷公司工作,也在放贷,不知道那个公司会不会再把他保下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发抖,但她的手在发抖。
他握住了她的手,手掌覆着她的手背。
早些年她就想让姚惠和岑华岩离婚,但那会儿她还是个学生,没有经济能力,没有话语权,没有任何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和“父亲”这个身份抗衡的力量。
后来她考上了京市,开了自己的舞蹈室,挣了一些钱,但那会儿岑华岩给一个有势力的人工作,那个人的手伸得很长,离婚这件事总是被说成“家庭纠纷”,警察不管,法院判离了又复婚,复婚了又闹,闹完了又打。
而每到这个时候,岑华岩就会更加用力地打姚惠。
好像打她就能把那些“外人”加在他身上的“多管闲事”的屈辱,通过拳头转移到一个更弱的人身上。
岑懿发现了。,没有权利,也没有那些人的势力,所以她只好把离婚这个心思悄悄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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