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梅里十五日_祁红美式》第22页(第1/2页)
任驰宇见他不愿多谈,也没再追究,不吝赞许道:“你昨晚的抢救,专业程度堪比医生。”
莫澄秋敷衍道:“运气好罢了。不是你说的吗?进德钦的第一眼,看到梅里十三峰,会幸运一整年。那人捡回一条命,说不定也是神山保佑。”
任驰宇听他一派胡言乱语,也觉得很有趣,顺着他说:“雨崩村里至今没有医院,甚至连卫生所都没有。从前村民若是生了小病,就吃点草药,自己扛着。如果病重,就要跋涉出村,去德钦镇上看病。若是药石无医,便请活/佛为他做法、驱魔。”
任驰宇就此停住,莫澄秋忍不住追问:“驱魔?然后呢?”
任驰宇接着道:“偶尔有人当场恢复健康,被视为神迹。但多数还是死了吧。”
“怎么可能?”莫澄秋陷入思索,道,“在医学上被判死刑,却通过宗教的手段获得治愈……大概率是医生误诊。”
任驰宇失笑,道:“你看,你根本不相信宗教,刚才还说什么神山保佑呢?”
莫澄秋愣了愣,没防备被人捉了漏,绞尽脑汁把话圆回来,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没有那么绝对的信与不信。一方面是从科学上做出推测,一方面是从精神上期待神明的庇佑,这两者并不冲突吧。”
任驰宇故意道:“逻辑好严谨啊,不愧是学医的。”
莫澄秋木着张脸,道:“随你怎么想。我说不过你。”
任驰宇看他紧紧抿着唇,西瓜也不吃了,一副不打算再开口的样子,像是真生气了。于是他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讲了一个当地的故事。
传说,一个不知来路的人每年都背着布口袋,到西当村借粮食。村里人问他家乡在哪,他却不说,非常奇怪。有个老人想出一个办法,借给他粮食时,偷偷往他的布袋子上戳了洞。那人无知无觉地背着粮食回去,粮食沿着路洒,老人顺着地上的粮食,偷偷跟踪,来到山上一块石头跟前,洒落的粮食没有了。他把石头翻开,眼前马上出现一个村子,就是雨崩。
莫澄秋点了点头,勉强愿意捧场,道:“好故事。”
故事还没讲完,任驰宇接着道:“从前,雨崩隐藏在石头里,藏民把这种看不见的村庄称为日隔。按照藏民的说法,雪山是隐藏起来的,只有少数幸运者能够偶然闯入,出来后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消失的地平线》把隐藏的世界叫做香格里拉,藏族神话把它称为香巴拉。”
莫澄秋理了理思绪,道:“雪山是香巴拉,雨崩是雪山的一部分,因为被发现了,所以不算香巴拉,而被叫作日隔。”
任驰宇继续道:“上世纪末,西当村突然出现了五六个陌生男人,要往县城打电话。当时的电话,还是老式的手摇电话机,他们摇了半天,也没打通,就一窝蜂赶去县城了。那些人的穿着和举止都不像周围村子的,据西当村长说,他们是从雨崩出来。雨崩村有人在县里胆囊开刀,以为要死了,要输血,但买血要几千元,所以村里身强力壮的男子都去献血。他们一大早翻山到西当,再爬山到飞来寺,再去县城。西当人就觉得,日隔里的人,确实和外面不一样。”
众生皆苦。莫澄秋听完这一段,却没什么触动,淡淡道:“藏族的《桃花源记》。”
“是,又不是,”任驰宇道,“打个比方,你和巴桑的儿子一起进山,他能找到各种各样的蘑菇,你却找不到,那么他看到的内容,是不是比你多?”
莫澄秋不明所以,但不得不承认,道:“是。”
任驰宇道:“有信仰的人进山,能看到神迹,我们看不到;牧人进山,能看到丰美的牧草,我们看不到;有经验的向导进山,能看懂风云变化,周边野兽足迹,我们也看不到。这些看不到的东西,对我们而言,是不是隐身的,是不是香巴拉?”
莫澄秋头一次听到这种解读,道:“有点意思。这么说来,就算旅游业发展,雪山被开发成景点,不再神秘,但香巴拉能够永远存在?”
任驰宇倒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卡了一下壳,反问:“你觉得呢?”
莫澄秋顺着他的意思,道:“如果朝圣者丧失信仰,如果牧场破坏,山里的飞禽走兽也被惊扰,一切销声匿迹,香巴拉就不存在了。”
他越说越悲观,眼神变得黯淡,任驰宇说:“倒也没严峻到这个程度。我只是想说,我们作为人,难免受到经验和视野的局限,身处辽阔世界,应当尽力地去看、去体验。”
莫澄秋垂着眼,不说话,又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慢吞吞地用勺子挖西瓜。任老板混迹商场多年,察颜观色的能力已至臻境,此刻却把握不准自己是不是又哪里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了。
真是难哄。
任驰宇不内耗,也不伺候了,起身回房间扔掉手里的西瓜皮,洗了勺子,又拿了一点奶酪、酥饼、肉干出来,当作下午茶。
莫澄秋的半个西瓜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搁在一边,用湿纸巾擦手。任驰宇看到,顺手帮他把瓜也收走了,莫澄秋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谢谢啊。”
莫澄秋心说,他在看,也在体验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故事来自郭净《雪山之书》,这一段很难写也很难读,但是我写爽了
第22章 Day8
村长家的房子比巴桑家的更宽阔,巨大的原木墙体饱经风霜雨雪,呈现出深沉的褐色。
任驰宇和莫澄秋如约而至,村长和其他人都等在屋外,迎上来给他们献了白色的哈达。莫澄秋没料到还有这么隆重的环节,诚惶诚恐地对村长鞠躬道谢。两人在屋外互相说着客套的话,没完没了的架势,任驰宇按了按莫澄秋的肩膀,道:“先进屋吧。”
推开木门,贵客被引至火塘边最尊贵的“卡垫”上落座,身下是色彩斑斓的藏毯,背后是绘有八吉祥图案的藏柜。
除了村长一家,席上还有僧人洛桑、诗人兼画家云登、小学校长兼唯一的教师仁增、帐篷营地的经理陆明,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面前的碗里都满上了青稞酒,莫澄秋不好意思喝饮料,于是也倒了酒。火光下,酒液清亮,入口很润,在舌面上留下粮食发酵的微微苦涩,再呼吸时却感到明显的烘培粮食的香气,不辣,度数似乎不高,莫澄秋放下一点心。
晚餐极其丰盛,大盆的炭烤藏象猪肋排油亮诱人,松茸炖土鸡在土锅里咕嘟,连冒出的蒸汽都鲜美。还有一道凉拌蔬菜,似乎是莴笋丝和山里的野菜,调味简单,不过是盐、蒜末加一点点花椒油,野菜滑韧、莴笋脆爽,非常解腻。
此外,自然还有下酒菜,风干牦牛肉、灌血肠、奶渣和洋芋粑粑。高原土豆口感香甜软糯,蒸熟后捣成泥,再煎成粑粑,就是一道朴素而美味的小吃。
村长他们都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向莫澄秋敬酒,尊敬地称呼他为“陈医生”,莫澄秋也无从辩解,只能稀里糊涂地认了。
村长诚实道,雨崩每年都有遇难的人,近几年游客越来越多,死人也越来越多。陈医生救了一个将死的人,是大功德。
诗人云登乐观道,等到公路修好,车辆进出方便,村里一定能建起医院、建起学校。
校长仁增倒是对心肺复苏很感兴趣,仔细地向陈医生请教。他说他学会之后,说不定有机会挽救其他人的性命。其他人也连声附和。
僧人不说话,吃得也很少,静静坐在阴影中,转着手里的转经筒,无声地诵经。
莫澄秋尽量简单直白,讲述了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