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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幽兰_尼莫点1》第62页(第1/2页)
李兰幽倏地头皮发麻,被这份荒谬震碎了三观,缓了好久才回过神。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前提都是把梅顺琦预设在花心多情的位置上,唯独想不出自己被冒名顶替的剧情,而他在这其中竟也是受害者。
“你跟她谈了多久才发现她不是我的?她跟你坦白了?还是?”
男人摇摇头,“高三下学期,快高考那阵子,她露出了破绽。”
“怎么个破绽?”
梅顺琦没想到,当着李兰幽的面重新剥开回忆,原先已经麻木的感受竟再次鲜血淋漓起来,“起初跟那个冒充你的她聊天时没察觉异样,被‘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甜蜜冲昏头脑,她也很会回避我们之间才知道的秘密,甚至会很聪明地引导我自己说出我们的经历。后来时间久了,感觉一些细节对不上,但也一直在自欺欺人,麻痹自己,试图把那些不对劲儿合理化。你不知道我初到美国时是怎么过的,我也会害怕陌生的环境和文化,害怕在语言不通时出糗,害怕自己的东方面孔成为人群中的异类。跟‘你’异国恋是我很重要的力量来源,我没法面对如果她不是你的情况我投入的沉没成本该怎么算。后来,是顾繁山无意中看到她背着我的贝斯去做二手交易......他把发现摆在我面前,推了我一把,让我看清真相,让我及时止损,让我长痛不如短痛。”
“顾繁山?”
“嗯,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读书那会儿他跟我走得比较近,算我好朋友,跟彧亮一个班的。”
“我知道他的,只是意外他会出现在这个事件里。”
“他是全校唯一一个知道我跟你谈恋爱的人。不对,准确说他是全校唯一一个知道我跟假冒你的骗子谈恋爱的人,唯一见证我这段笑话的人。”
关于项竹此人,昔日一次次被窥视、被模仿、被复制的不适感再次消耗起李兰幽的心理能量,尤其在冒充她网恋的这件事情上,已经超过了模仿的界限,是恶意的取代和关乎人生情感利益的侵占。
李兰幽非圣人,对此很难平心静气。
除却对梅顺琦本身的关心,她问了一个自己无法忽视的问题,“其实你也喜欢上项竹了吧?虽然她骗了你,但陪伴是真实存在的。”
“有一句话叫人没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在这整件事里也适用。我当时真切以为对她产生了情感依赖,所以痛苦。后来我在高中老师的建议下,大学辅修了神经心理学,能用专业的名词解释自己的内心感受了,当模糊的痛苦被转换成了清晰可定义的症结,病灶也终于被消解。你刚才的那个提问,对我而言很具有迷惑性和伤害性,披着承认感受的外衣,却从根本上扭曲了事件的性质,但我明白你不是恶意的。”
“啊......抱歉……”李兰幽被惊了下,觉得眼前的梅顺琦突然ooc了,在她印象里对方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但却缺乏内涵,问他某本书的内容、某个政治观点又某个数学公式,他只会含糊盖过,仿佛该帅哥的世界没有深度话题可言。
可人是会变,她确实没有给他展示自我的机会。
况且,以前的她难道就有十足的把握说自己了解他吗?
梅顺琦接着道,
第52章
“在一段高频率的互动里,产生依赖和习惯是大脑正常的机制,重复会滋生熟悉,而熟悉则容易带来安全的错觉。替补球员习惯了板凳,因此恐惧上场,就指着冷板凳获取安全感,这对吗?反复被同一款渣男吸引的女人,明知拖累自己还深陷在这种关系里,她在这类熟悉的环境中难道真的就幸福了么?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你是想说大脑迷恋的不是幸福,而是熟悉。”李兰幽认可,不想打断他,便一味地点头示意他继续。
“建立在虚假身份、谎言之上的好感,本身就很虚浮,像空中楼阁。对方给我的回应也势必取巧投机,一切以迎合我的心意为准,我始终没有接触过她真实的灵魂,既然如此,又何谈真正的喜欢?我是熟悉了虚构的你的存在、习惯了虚构的你的陪伴,但淬了毒的霜糖终究是毒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哪怕短期会难受不适应,也必须强制戒断,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你知道我发现被骗后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嗯?”
“骗子给老子爬开。”他平静生冷地陈述。“如果非要让我总结自己的感受,我只能说,膈应远超过那段互动的本身,心里始终有一种被愚弄的仇恨。”
那一年中所有的甜言蜜语、真情流露、脆弱展示,像一场滑稽的表演,他对着一个虚构的角色单方面真诚地输出感情,被主观上恶意戏弄、被精神玷污、被无情剥夺了一次重要事件自主选择权,此重要事件名为“初恋”,人生叙事从根本上被破坏。
他丢失的不仅仅是李兰幽,不仅仅是爱情,更是命运的另一种可能性。
而这种可能性极大程度通往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得到的幸福。
梅顺琦原以为与李兰幽失联的沉痛、错过她的遗憾早已经被稀释,但当旧事重提,这些情绪好像又有了呼吸。
可,这些话说出来太矫情,他说不出口,更不想让她认为自己对她余情未了。
他宁愿相信,这是这段感情回光返照了,因为他终于跟她解开了当年的误会,他即将走出在十七岁的遗憾里徘徊的这一页。
李兰幽没有
读心术,但她有个为数不多的优点,那就是善于反思和认错,“抱歉,我刚刚说法不当。我完全忽略了‘知情同意’是任何健康情感的基础,而你的知情同意权从一开始就被彻底剥夺了。”
“这不怪你,当然也不怪我,你我都很无辜,要怪就怪作恶的人吧。所以,别内耗。”
“不过,我真好奇,项竹这么做,整个过程中到底是什么心理?”
“对方心理扭曲,称变态也不为过。你是一个正常人,这里就不试着去揣摩一个变态的心理了。”
“哦……”
梅顺琦嘘咳两声,好久好久没有说那么多话了,感觉嗓子干燥。
李兰幽看出他口渴,从手套箱取出矿泉水,“喏,给你。”
“谢谢。”他很轻易地被感动了,也不知是感动她的心细,还是感动这种不宣于口的默契。
趁着梅顺琦拧开瓶盖仰头喝水,还未从震撼中走出来的李兰幽默默复盘起乍然得知真相后自己混乱的情绪,对项竹的反胃、误会梅顺琦长达十年之久的愧疚、原本的人生剧本被小偷篡改的愤恨以及错失一段恋情的遗憾,像澎湃的潮水淹没了她。
而她不敢去正视的是,在把所有情绪分门别类后,她手里竟然还有一份细微的不甘,无处安放。
两人静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大约十分钟后,梅顺琦扮出轻松的样子问她,“消化好了吗?”
“早就消化好了。”
“那干嘛一直不说话?”
“在想别的东西。”
“什么?”
“你确定想知道?”
他认真地点头,以为她要发表什么严肃正经的陈词总结。
她莞尔,语态温柔真诚,“在回味你刚才侃侃而谈的样子,还真是意外收获,认识了你的另一面。”
梅顺琦怔了怔,心尖发软,他的反应没了少时那种外放的雀跃,但是指尖蜷缩的那一下还是出卖了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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