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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金丝雀身败名裂后》19、平城韶安(第1/2页)
决定试镜秩兰后,陶嘉乐的生活就被这么一件事占据着。没有余裕去苦恼这之前的事,也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之后的事,剧本很快被翻得软塌松散,陶嘉乐待在排练室里,练习着台词、节奏和形体,私教不断地纠正,陶嘉乐不断地改。
《嘉澍》讲的是男宠秩兰的故事。生长在宫墙之内的秩兰是乐坊琴师和御女私通生下的孩子,从小在乐坊长大,长大后被养在楚王身边,成为宫里最受宠的美人。
公元前529年,灵王失势,楚国内乱,倾盆大雨席卷了整个郢都,漆黑颠倒的夜里,秩兰重获自由,可以趁乱离开宫闱,可以去到朝臣口中常道的昭江,可以隐姓埋名重新生活。他是那么亢奋,那么喜悦,那么茫然,在乱军之中呼喊着,在骤雨狂风中尖叫着大哭,他跑回乐坊,半路却看见和琴一样断成两半的男人。那是他的父亲。
故事的结局是秩兰自刎,鲜血喷溅在宫墙上,像只血红的鸟。雨水将那只鸟儿带走,带去他生前最憧憬的昭江。
陶嘉乐想,秩兰自刎一定不是殉父,他的父亲在剧本里就寥寥几笔,所有的夜晚都是秩兰一个人度过。那样黑的夜,那样大的雨,片名却叫嘉澍,陶嘉乐上网查过,是及时雨的意思。
陶嘉乐对着镜子,不断地调整语速、语调、节奏……剧本在这个阶段还是绝密商业资料,要等私教下班之后,陶嘉乐才能一个人对着无数面亮得晃眼的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按着自己的理解不断地练习。
试镜前一天,他去把出道以来最有标志意义极具商业价值的金发染成了黑色。这天晚上依然只有他一个人在排练室,剧本放在一边,这段时间陶嘉乐总是在想左臻心目中的秩兰是什么样的,会是柏舟那样吗,他和柏舟比,唯一的优势应该就是这头长发吧。
深夜十一点,十二层以下的灯几乎都熄灭了。排练室也只亮着一道聚光灯,从天花板中央俯射而下,单薄纤瘦的人影像白蜘蛛一样浮在灰蒙蒙的镜面上。四面的窗帘都拉得很紧,门也反锁着,这是唯一一间没有监控的排练室,没有人会看见他这副样子。
陶嘉乐并不知道,这间排练室旁边还有个小的单向观察室。
隔着一层单面镜,左臻站在玻璃背后,沉默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直到凌晨一点,陶嘉乐才打车回家。他会开车,但没驾照,17岁之前年龄没到,忙着打四份工赚救命钱,连出租都很少坐,之后跟了陆明松,一直配有豪车和司机,报过两回驾校,每次考试系统都出现故障,后来工作越来越忙,也没再执着拿驾照本。
他染了黑发,又戴着墨镜口罩和卫衣兜帽,不关注娱乐圈的司机并不能认出这就是前段时间网上疯传的照片正主。出租车从左影大楼驶离,司机从车内后视镜看见后座遮得严实的人,好奇问:
“哎,小伙子,您是明星吗?”
陶嘉乐今晚没有丝毫睡意,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灯影迷离的大楼:“不是。”
“您这口音,是外地人吧。”
陶嘉乐到北京七年了,自觉说普通话没什么口音,甚至说话的习惯腔调已经隐隐被同化了,每次坐出租车还是能被司机听出来不是北京人。
“对,外地来的。”
“哎哟那可不得了啊,这么年轻就在北京安家了?”
“没安家。”
“您是平城人吧?”
“这么明显吗?”陶嘉乐问。
“哈哈哈,不明显,我媳妇儿是平城人嘛,她在家骂我就都说平城话,就感觉您说话那股劲儿跟她挺像的,说不上来。”
陶嘉乐客套地回应了句:“是吗。”
“是啊,我媳妇儿就是平城韶安的,《麦田往事》知道不,就是在她老家取的景,那儿可美了,您去过吗?”
陶嘉乐:“我也是韶安的。”
“真的假的?那哥们儿你是我媳妇儿娘家人了。”司机大哥挺热情,“韶安的刀削面可真好吃,加份儿酥香把子肉,添上卤蛋豆干,再来俩黄花菜,哎,舒服——”
车里俩人的肚子很默契地响了起来,陶嘉乐忍不住笑出声来,放松肩膀倒在后座靠背上。一路又聊了些司机大哥的家长里短,路上多碰着俩红灯,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顺利抵达观鹭岛别墅区大门,陶嘉乐刷门禁卡进去,又走了十来分钟,穿过湖心岛按指纹走进白沙一号独栋别墅的大门。
左臻的车还没回来。
这一周左臻几乎都忙到凌晨两三点才到家,俩人只有早上左臻过来叫他起床的时候打个照面,等陶嘉乐洗漱完出来左臻就已经不在别墅了,早餐也都是提前点好的,放在桌上打包盒都没拆,午餐和晚餐就更不用说了,左臻没有发消息过来,就是忙,不用等他吃饭。
陶嘉乐脱掉卫衣外套,拿在手上,换鞋进屋。灯也不开,径直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接一杯冰水,从餐边柜里拿出白色药盒掰出最后一片闭上眼皱着眉趁喉咙没反应过来吃药喝水,一杯冰水喝完,陶嘉乐又打开冰箱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果不其然只在里面发现一个孤独的鸡蛋。
陶嘉乐叹了声,关上冰箱上楼洗漱睡觉,反正睡着了也不会觉得饿,饿醒了另说。
上午才染了发,陶嘉乐没再洗头,拿发夹把长发挽起来夹好,两分钟就冲完了澡,穿上睡衣回房间,从床边抽屉里拿出安眠药,习惯性倒出两片,想到明天下午要试镜,保险起见还是只吃了一片。
只吃一片的后果就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些日子没时间去想的事洪水般反扑回来,七年里每次的争吵,每次的决裂,每次的谩骂、侮辱、殴打、愤怒、厌恶、仇恨……他想他一定无药可救了,在床上挣扎翻滚,抓狂尖叫,陶嘉乐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一具五脏腐烂血肉模糊的尸体,从七窍迸出浓黑恶臭的污血,他无法忍受这样肮脏的自己,颤着手爬到床边拉开抽屉,里面赫然是一把银亮锋利的尖刀。
——
第二天早上7点,没等左臻来叫他起床,陶嘉乐就自己爬起来洗漱梳头发了。
左臻刚把点的早餐拿回来,见他一头黑长直已经梳成低马尾,按时起床又没什么起床气的样子,挺乖的,就是看起来有点没休息好,脸颊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没睡好么?”
“嗯。”陶嘉乐揉揉眼睛,慢吞吞走过来,左臻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那么用力揉。
“眼睛进什么了吗?我看看。”左臻略微低头,闻到他身上很浓的苦艾香水味,边轻轻扒他眼皮边数落,“怎么又喷我的香水,你的香水放在衣帽间第二格中间那层的抽屉里,不是跟你说了么。”
“忘了。”陶嘉乐仰着脸,目光瞥向一边。
左臻按着他下眼睑,仔细检查他眼睛里有没有异物,两人离得很近,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左臻吹吹他的睫毛,陶嘉乐就眯起眼睛皱起鼻子抗议。
“头发什么时候染的?”
“昨天上午。”
“挺好的,适合你。”
虽然不如金发明艳张扬有个性,但作为即将登上大荧幕的电影演员来说,黑发黑眸最贴合秩兰的人设。演员是为角色服务的,如果陶嘉乐研究了这么多天剧本结果今天顶着头金发去试镜现场,左臻连试镜厅都不会让他进。
“左导你这话说的,我生下来头发就是这颜色,能不适合吗。”陶嘉乐坐下喝了口牛奶,总算有了点力气跟他贫嘴。
其实他很想问他现在这样是他心目中秩兰的样子吗,想了想,还是没这样问,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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