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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偃师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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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有肉能呼吸的孙四婆,其实是一具用偃师术创造的纸傀儡?

    同一个邪修,仅仅两个月的光景,心性却判若两人。

    或许……

    他,从来就不是他。

    左侧二人听完她的一通分析,纷纷颔首赞同。

    苏洄道:“前辈说得在理。晚辈揣测,白及应是昨夜撞见仓皇逃出英山镇的张常得,一时心痒难耐,便杀人吞魂。白及每满三月,便得杀一人以修邪功。算算日子,再有六日正合其三月之期。”

    祝三秀道:“我打听过了,张常得的确是英山一带出现的第一具干尸。”

    叶沉璧拽了一下右侧江近楼的衣袖:“你怎不说话?”

    江近楼瞪了她一息,一字一顿道:“我热、我渴。”

    他怨气冲天,叶沉璧撇撇嘴,心头暗忖:“吝啬鬼,就一罐紫苏饮,好似要了他的命。”

    *

    马车疾驰约一盏茶,到了柳家村村口。

    道旁树林内,停着一驾四骏牵引的马车,车身比寻常马车大出一倍有余。

    最奇的是,车辕上端坐着一个手握缰绳的木头人。

    祝三秀横笛吹出一声清响,那木头人竟似活过来一般,缓缓扬鞭,轻抽马背,驾着马车辘辘朝他们跑来。

    江近楼:“你的马车,真大啊。”

    祝三秀:“回禀前辈,此车乃弟子去年亲手所制。”

    叶沉璧:“我看你别莫学剑了。有此等手艺,不如专攻炼器一道。”

    三人围在马车旁,窃窃私语。

    几步外的苏洄略一沉吟,抬脚上前,躬身辞别:“前辈,晚辈昨日收到宗门白鹤传信,称这几日将有一位前辈来此助我捉拿白及。晚辈不便多待,先行告辞。”

    说罢,他郑重地朝二人拱手一礼:“请二位前辈宽心,晚辈此番定会抓住白及!”

    叶沉璧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苏小友,有缘再会。”

    四人就此分道扬镳。

    人影向东,没入山深古村;车影往西,奔向远处的莽莽群山。

    马车载着三人,前往镇上客店,一路尘土飞扬。

    江近楼与叶沉璧闲坐车内,无事可做,索性阖目掐诀,行功吐纳。

    祝三秀大为不解:“前辈,你们已是三界赫赫有名的剑修,每日仍需吐纳修行吗?”

    江近楼睁开眼:“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祝三秀:“我?”

    叶沉璧:“三秀,你方入混沌境罢?”

    祝三秀重重点头:“嗯!那些宗门嫌我灵根浅薄,难承大道。”

    闻言,叶沉璧抬手轻点她的额头:“江长老可是三界第一人,你若想成为他的弟子,至少得至混沌境四阶。正好,我与你江前辈近来清闲,不妨先教你一段时日。从今日起,你随我们晨昏吐纳,日夜修行。”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直把祝三秀感动得热泪盈眶:“二位前辈,你们真是好人,竟愿意陪弟子吐纳。”

    “小事一桩。”

    叶沉璧与江近楼目光相接,勾唇一笑:“三秀啊,记得六月十五去英山接我们。”

    “前辈放心,弟子定早早来!”

    *

    镇上的客店距英山仅半里路。

    叶沉璧与江近楼目送祝三秀跨进客店门槛,而后踏着西斜的日头归家。

    半道,叶沉璧突然发问:“另一个邪修,会是谁?”

    江近楼眼睫半垂,语气平淡:“没准这个邪修是出于好心。”

    叶沉璧快步走到他身边:“你话中有话?”

    江近楼停步,直视她的眼睛:“事到如今,我不瞒你了。剪出纸傀儡的邪修,我认识。”

    叶沉璧怔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你想联合邪修杀我?”

    江近楼:“她早跑了,我如何与她合谋杀你?”

    “她是谁?”

    “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妖修。名字,我暂不能说。”

    除却名字与妖修来历,江近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日,我一瞧见那个粗疏纸人,便知是她所为。她整日闲得慌,四处游历,见谁有难都会凑上去帮一把。”

    他猜,孙四婆死后,因放心不下孙女柳舍奴,其魂魄在山中游荡时,恰好撞上了他认识的那位妖修。

    一番哭诉之后,妖修答应帮忙,剪出一个纸傀儡,让它代替孙四婆照料孙女。

    纸傀儡最长可存世五年。

    短短五年,却足够柳舍奴长大,足够孙四婆的傀儡安心死去。

    江近楼无奈道:“反正她没什么坏心思。”

    叶沉璧半眯着眼打量他,冷冷道:“江近楼,你一个宗门弟子,我劝你少与魔族中人来往。”

    江近楼:“太虚宗都不敢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叶沉璧:“若因你之故,连累了我与昭昭,我饶不了你。”

    “出了事,我承之,绝不牵连你们。”

    “你最好说到做到。”

    此句过后,彼此再无言语。

    酉时将尽,两道回家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

    不消多时,影没门内,人归房中。

    纸窗半开,薄暮的微光探进来,映出两个低头收拾行囊的身影。

    江近楼随手从箱笼中扯出两三件薄衫,团了团塞进包袱。

    他早有盘算:家里的一堆旧衣,全是累赘,不带也罢。等到了琴鼓城,他银子在手,何愁买不到新的?

    叶沉璧抱着衣裙路过,好心提醒道:“天公絮行踪不定。万一他不在琴鼓城,你我莫非要靠三秀接济?她那点碎银子,可不够你买新衣。”

    江近楼听话地往包袱里塞了几件旧衣。

    塞到一半,他忽地停手,气恼自己过于听话实在窝囊,便赌气似的拽出几件。

    他又不是叶沉璧的狗,何须对她唯命是从?

    “呵。”

    *

    马车与银钱,皆顺利到手,眼下只余一桩悬而未决的念想——

    困楼阵,究竟是真是假?

    三日等待,恍如三秋。

    每日晨光初露,叶沉璧与江近楼便并排坐于树下,听惊澜、枕流将近年诸事与诸人名号称谓拣要紧的相告。奈何两个十七年前才修成人形的剑魂所知终究有限,前路茫茫,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好在这百年间,他们深居简出,与人多是泛泛之交,至交依旧是百年前那几张旧面,倒也能勉强遮掩过去。

    她一边听着,一边算着日子、数着时辰,时时刻刻盼着阵法为假。

    倘若为真,要她每隔三日亲一次江近楼,甚至与其双修。

    这般生不如死地活着,倒不如一死来得自在。

    六月十四,第三次亲吻后的第四日。

    午时烈日横空,叶沉璧急不可耐地拽着江近楼出山。

    炎光从四面八方裹来,二人分坐道旁垂荫之下,凝神屏息,静候其变,任由汗珠子一颗颗滚落。

    眼巴巴盼到未时,日头总算偏了一寸。

    叶沉璧紧张地立在道左,试探着开口:“已过两刻,我们仍在此处……”

    江近楼在道右往复踱步,接上她的话:“那阵,果然是假的。”

    心头大石终于落定,二人相视一笑,满心欢喜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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