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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廓晋》第20章 都护(第1/2页)
王师大胜!
永和八年七月戊戌日的这场蓝田大战,无疑是王师大胜!
虽然临阵丧失了应诞这种级别的大将,可从整体角度而言,却无疑是全军摧枯拉朽,一日速胜,而氐人精锐尽丧,狼狈逃窜,伏尸数十里。
非只如此,桓温没有半点迟疑,立即发建制最完整的桓冲部和刚刚从青泥城过来的薛珍部追击向前,直发霸上!
但这些暂时跟刘乘没关系,他随中军抵达蓝田县城落营后,当日晚间,竟然失眠了。
这个事情用竟然二字是有些离谱的,因为这一战虽然得胜,却过于激烈和仓促了,在激战和死伤的刺激下,整个军营都沉浸在一种后怕、惶恐、哀凄的情绪中,配合着根本无法遮掩的血腥气,呕吐、哭泣者数不胜数。
包括那首北楚民歌,在唱了一阵子以后,也被桓温偷偷下令约束,让幢主一层亲自去控制,不许再唱,生怕引发营啸。
这种情况下,刘乘当然有权利暂时为应诞以下的死伤同胞感到哀伤,当然可以因为前一日的出使以及出使中的言笑晏晏而为苻硕那个才十五岁的小孩子甚至是那个性格乖戾的独眼苻生“既喜且怜之”
没有任何人会指责他,桓温本人都在后怕。
从后营出发跟着民夫临时打扫战场的傅洪据说吐了七八次,吐的人都立不住了,而和刘阿乘在蓝田县城内分到一间房的吴复生竟然七月间裹了个大被子,瑟瑟发抖。
但对于刘乘而言,确实是“竟然”。
他发现,自己长久以来的一直坚持的“黑箱封存不内耗”的法子竟然失效了...…………
在战争面前失效了。
这其实是有预兆的,一个月前,在颍水畔,他的表演就被血腥气给冲垮了,当场失态呕吐。而仅仅是一个月后,一场让所有入关王师都猝不及防的决战,更是直接击穿了他的心防。
他躺在那里,想强迫自己去睡觉,耳朵里却总是响起那首歌,脑海中总是闪过那些黄褐色的烟尘、赤色的麦垄,闪过应诞那被戳了好几矛的面孔,以及前一日苻硕抱着蜀锦说要给自己取白羊的模样,还有刘泓射柳的英姿,以及苻生狂笑着拖拽伞盖从自己身前飞驰而过时的样子。
他当然知道,十五岁的苻硕其实是个少年杀人狂,知道应诞某种程度上愿赌服输,知道刘泓是大意撞上了一整支最强状态铁骑,知道苻生是自取灭亡。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去想那些事情,甚至,他对那些北方军阀中的疯子们都有了更多的理解。
折腾了一夜,翌日一早,拒绝马肉汤只吃了一碗麦饭的刘乘双目微微发红,明显有些萎靡,依旧来到中军,也就是前日坐着马扎跟诸苻笑谈的那个小堂屋里,然后依旧寻了个小胡床,却不进去.......桓温到底有那个规矩......只是将马扎放在门口一侧,挨着墙根来晒太阳。
桓温肯定看见这一幕了,却不吭声,他现在精神状态跟刘乘有点类似,都是明显的有些疲惫,而且都看不出来因为昨日大胜而兴奋的底色。
当然,有一点是不同的,刘乘可以坐在门口胡床上晒太阳,只留一双耳朵来对堂内的纷扰,我们的征西大将军却需要直面那些东西。
“死伤的表格加起来了吗?”
“还没有…………………”
“现在知道的是多少?”
“傅功曹那里送的表格里,目前所收尸身,我们的人有两千多,氐人一千“我们的人比氐人还多?!”
“天气炎热,我们自然要紧着自己人先收,那些氐人只是因为跟我们的人挨着,不得已跟着记录收起………………”
“两千多......”桓温的声音忽然出现,而且明显有些惊愕。“一个下午收的p?"一遍。
“是.......但也不会多太多了,明公,昨日激战最惨烈的右翼与中军前都已经过了“伤员呢?”
“我知道了......把伤员尽量送到青泥城,不要让还能作战的军士们看见........跟伤员说清楚,青泥城那边挨着霸水,水干净,而且是物资粮草的屯点,方便养伤。
“诺。”
“两边的死伤,还有缴获的甲胄、战马,我要尽快看到表格!”
“诺。”
堂屋里安静了一阵子,然后桓温忽然再问:“军功呢?”
“已经开始让那些幢主先做上报了。”孟嘉的声音此时终于也响起。“明公,你这里也要有个居高临下的分划,好与下面报上来的做对照。”
又是一阵沉默,才是桓温略显无力的声音:“那就分划嘛,但这事哪里是我一个人能做的?让军中有将军号的人都来......这事也拖不得。”
“诺。”
“嘉宾呢?”桓温复又询问。“嘉宾什么时候能到。”
“还得再等几日才行。孟嘉继续回报道。“他要在蓝田关那里耗费一段时日,然后还要将青泥城那条后勤线做妥当,不然没道理让他来......”
“也是。”桓温当众叹气。“可惜!”
门口的刘阿乘也好,屋内的那些年轻精英士人也好,全都晓得桓温的意思......郗超这个做了两年东曹的人,是天然适合负责起军功事宜,最起码是最能有效辅助桓温搞这个的人选。
但他不在。
就这样,时间来到午前,得到军令的诸将开始汇集。
桓温此次出兵四万五千,五百人一幢,幢主算一个独立的指挥官,但桓温不可能细致到将总体的军功直接推到每一个幢的层面,更没道理一天到晚跟一百来个幢主直接做辨析。
他今天要做的,其实是汇集那些有将军号、太守一层的人,来做讨论,确定诸如中路、前军、右翼、左翼谁功劳更大这种,对这些中上层先做好许诺和安抚,然后再对各部分划个比例,好让这些人回去跟下面的幢主一层做个计较。
而幢主们与更下层的人此时要计较的,其实是争辩哪个敌军甲士的脑袋要算到谁头上,跟随军参军们扯皮哪批缴获算自己的。
至于说等最终统计一出来,按照比例一分,你们这六个幢共享的战场上总共大约有三百个首级的功勋,结果六个幢加一起报了三千,那就是今天来开会的这些将军们的事情了,桓温怎么可能去管?
将军、太守、都护这一层没有想象中那么少,基本上每五六个幢到七八个幢就有一个类似的存在,方便战场上指挥,以及行军、驻扎时统辖,讨论军略时也有资格直接向桓温提出建议。
这些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登堂入室”那个级别。
不过,此时桓冲不在,薛珍不在,郗超、朱焘估计都还在蓝田关,蓝田周边也就是两万多人,又没了应诞、刘泓,中军据说也没了一位太守,实际上十个人都不足。
而这些人中,邓遐、高武、桓虔、周楚这四位明显又高于李述、竺行之等年轻或者出身较低的将领,自然更有发言权。
刘阿乘没有进去,桓温也没喊他,他就在门口听这四个年龄、性情不一的将领在里面争。
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桓温装作没看到他了。
“你们争完了吗?”桓温忽然黑着脸打断了几人的争执。
争功是当然的,不争功如何与下属交代?原本例行陷入争吵的邓遐几人也无奈,而偏偏桓温本人的权威摆在那里,此番又刚刚大胜,还是人家亲临阵前督师获得的大胜,更不能顶撞了,只好赶紧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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