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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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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恪当晚翻来覆去,怎么都没睡好。

    不是因为雪下的大,雪下的大是好事,瑞雪兆丰年嘛,也能盖住尸体,防止疫病,主要是他一夜思来想去,总忘不了那个叫刘乘刘御龙的使者晚宴上说的话。

    那个什么以胡临汉,慕容氏必然重蹈石赵覆辙的说法他骨子里是抗拒的,但又委实找不到这个理论的明显破绽,自然是有些惶恐不安的。

    这倒也罢了,慕容恪心里明白,此类事真要计较,怎么都要数年、十数年才能见到分晓的。

    而另一个让他彻夜反复思量的,乃是对方最后提出的那个交易。

    这个交易越想越让人觉得,真的太.......太有可行性了!反而又逼着他不得不反复思索考量,担心里面有什么明显的陷阱和破绽。

    诚如对方所言,这些人反对自家兄长称帝,偏偏此时又是慕容氏需要大举收拢人心的时候,也不好对这些河北本土士大夫动刀枪的,而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起了一个很恶劣的表率作用,弄得他们同族的父兄子弟,包括友人,都不好意思出仕慕容氏。

    包括对方没说,但自己心知肚明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河北现在到处造反,动辄一个城的天子,一个坞堡的大晋将军,到底有没有这些反对鲜卑胡狗称帝的心态漫延与煽动,那还用说吗?

    杀不得,又影响很恶劣,非常恶劣,体面的流放本就是一个天然选择。

    至于说去了南方有没有可能资敌?昨天那个刘御龙回答的也很坦荡,人才去了南方,当然有可能将来对付慕容氏,可又不是只有北方有痼疾,南方也有的,你让这些北方士族去了南方,就能轻易越过那些士族得用?

    那为什么刘乘还要一力为之,甚至愿意去给自家兄长充面子呢?

    刘乘说的也还是很坦荡,他自己是北流出身,哪怕是那些人不得用,可只要是有一两个用的,他们北流在南方过得都更舒坦一些。

    所以,这事翻来覆去的想,竟然真是多方共同得利的好交易,由不得慕容恪心动和纠结。

    当夜不提,反正翌日早上确实心动的慕容恪只当昨晚没有说过那些话,在赠送了使节团里为首三人和一些军官裘皮衣物后,大家还是浩浩荡荡的一起渡过了封冻的滹沱河。

    而让慕容德、呼延襄这些人感到惊讶的是,昨日晚上进行了那么深奥的辩论,做了那么明显的对立与交锋后,慕容恪与刘乘反而变得分外熟稔,甚至到了亲热的地步。

    白日赶路的时候,讲述和讨论对应地方的典故,从光武帝渡滹沱河说到袁绍与公孙瓒决战界桥,乃至于魏武征伐乌桓,黄巾起义为何席卷天下;晚上住宿喝酒取暖的时候则说起战事中独眼苻生与天王冉闵的悍勇,谈论自己当时在阵中既晓得战事其实将定却又为对方气势所夺的心境,甚至会说起战事的残酷,第一次被战场冲击的感觉;当然,也免不了说荀文若与诸葛孔明孰为真王佐,老庄与孔孟何以当圣贤?

    这两人既然如此,倒是很快带动了气氛。

    到了后来,慕舆根、慕容德、呼延襄、慕容虔、傅颜也参与起来。

    说哪里酒好,哪里马壮?说关羽如何斩颜良,黄忠如何摧夏侯?乃至于刘越石的“绕指柔”,甚至是慕容氏与拓跋氏的婚姻。

    唯一的特例是权翼,权翼在那之前一直云淡风轻,是少有与刘乘言笑晏晏之人,但那日之后反而有些沉重之态,所谓虽然能对答如流,却也失了些主动性的样子。

    故此,咋一看这个一起北上的队伍,仿佛双方真就没了那个针锋相对的立场问题,回到了慕容氏与东南朝廷恩义缠绵百年的时代,而权翼作为一个侍奉羌人的氐人自然就变得不开心了。

    当然,一切都有终结,十一月下旬,就当他们离开范阳的时候,迎面遇到了来自蓟县的接应部队.......来人的旗号是“安东”,然后也有个跟慕容评、慕容恪、慕舆根一样,跟刘乘稍微不一样的三重绛色麾牦节。

    “这是我弟慕容垂。”慕容恪以手指着来人笑道,复又在积雪中扬声来喊。“阿六.......道业!来来来,我与你做引荐!”

    刘乘坦坦荡荡坐在马上,等待对方抵达,与之寒暄问候。

    慕容垂今年跟王猛一样,二十五六的样子,却纯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感觉......尤其是他一说话,露出一个豁牙来,天然就像在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面色红润的慕容氏年轻宗室大将,还显得有些羞涩,又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

    怎么都跟刘乘那不靠谱历史印记中的苦大仇深的,打了一辈子仗,窝囊了一辈子的形象不对路。

    不过也是,人年轻嘛。

    “玄恭兄,你这弟弟是不是有心事?”慕容垂加入后,众人继续往蓟县赶,过了一个中午,刘乘终于忍耐不住,他总觉对方那种躁动是真有点事情却不好意思,而不是性情如此。

    慕容恪愣了一下,只好扭头去问:“道业,你来迎我,是有事情要说吗?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慕容垂咧嘴一笑,豁牙顿现。

    “那说嘛。”慕容恪都有些无语了。“为何遮遮掩掩的,连客人都察觉了………………”

    “是这样的。”慕容垂面色发红,明显有些紧张,以至于语无伦次。“我上次不是去平段勤吗?到那儿以后他就降了,然后一路带过来......段勤殿下那里已经赦了,我这不是一直打仗也没个正经好婚姻吗?段勤的妹妹她丈夫之前石赵乱中也没了......”

    “我怎么记得段勤他爹段末波死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他这个寡妇女儿多大?”慕容恪脸色一紧,直接打断对方。

    “比我大一岁,过年二十七。”慕容垂赶紧来言。“年龄正合适。”

    慕容恪点点头,复又摇头,还忍不住看了明显假装四面看雪景的刘乘,再来回复:“这个事情我不能答应你!你不要惹事!”

    慕容垂低着头,却立马不动。

    慕舆根、慕容德、慕容虔这些人则赶紧学之前刘乘那样,假装四面去看雪景。

    反倒是刘乘,实在是按捺不住,立即呵斥慕容恪:“大好婚姻,男未婚女未嫁,而且明显两情相悦,玄恭兄你这做兄长的,这个这个......你只是不答应去协助,就是犯了天大的错,遑论还要阻拦!你怎么能这样?!

    慕容恪也难得脸涨的发红,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扭头一看慕容垂那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呵斥自己弟弟:“你看你还像不像个持节大将?!段氏的女子,还是嫁过人的,你喜欢纳妾便是,如何就要什么正经好婚姻?”

    慕容垂还是梗着脖子,语气也尖锐起来:“若是真晓得我是持节大将,婚姻总该让我自主!’慕容恪都要气疯了,这二哥马上要登基了,这怎么整了这么一出?!但当着外人的面,他咋么好把事情挑明了去呵斥或者劝解?只能强压怒火,当场怒喝:“回蓟城再说!”

    慕容垂终于勒马,只是低着头在前面郁郁,而慕舆根、慕容德等人连挤眉弄眼都不做的,俨然这事背后有关系着政治的大说法,不是一个简单的门当户对问题。

    但这关刘阿乘什么事?

    其人见状,直接扔下一路上都要称兄道弟的慕容恪,直接跟上去,与慕容豁牙并马,迫不及待来言:“阿六兄,你可晓得我们南方有个曲子叫做《梁祝》吗?谁有笛子,我给你听…………………

    笛子吹得稀烂,接下来故事讲的极为絮叨,但不耽误慕容垂听到最后早已经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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