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脱离系统控制后_一寸星火【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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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遇纸,猛地蹿高了一瞬,贪婪地舔舐吞噬。

    墨迹在高温中迅速湮灭,犀利的指控和看似忧国忧民的进言,统统化为一股青烟和蜷缩的黑色灰烬,落入炉底的香灰里,混作一处再难分辨。

    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王忠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上前半步:“陛下!”

    晋棠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跳跃着未熄的火光,亮得惊人。

    “王忠。”

    “老奴在。”

    “今日之事,不许向外透露半个字。”晋棠的声音很轻,“尤其是玄王那里,若让朕知道,有谁胆敢嚼舌根……”

    晋棠目光扫过王忠,后者立刻深深低下头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奴明白!”王忠连忙应道,他还是头一次今天他露出如此冷冽的神情。

    晋棠不再说话,走回御案后坐下,重新拿起一份奏报,仿佛刚才那焚烧谏章的惊人之举从未发生。

    王忠悄悄退到一旁,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陛下这是表明他对玄王的绝对信任和维护。

    可一份奏折能烧,十份、百份呢?

    那些朝臣们,见陛下毫无反应,只怕会更变本加厉,逼陛下做出抉择。

    果然,晋棠的沉默与无视,如同在暗流上浇了一瓢热油。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奏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雪片般飞来。

    言辞越发激烈,从“恐非国家之福”升级到“肘腋之患,不可不除”,甚至开始引用前朝藩王作乱、权臣篡位的旧例,字字诛心。

    晋棠的应对始终如一。

    无论那奏折来自御史台的言官,还是室里有头有脸的叔伯,晋棠一律收下,然后亲手将它们投入兽炉或是铜盆中。

    火焰成了无声的驳斥。

    看着那些或恳切、或激昂、或暗藏机锋的纸张在火中化为乌有,晋棠心中并无快意,只有越来越深的疲惫和怒火。

    他们越是要自己猜忌、疏远萧黎,便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父皇信的人,他也信。

    这江山是父皇留下的,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为他好”为名,去伤害父皇信任的人。

    铜盆里的灰烬日渐增多,起初只是浅浅一层,后来便积了半盆,沉甸甸的。

    王忠每隔三两日便需处理一次,那灰烬轻飘,风一吹就散,却压得他心头喘不过气。

    他眼见着陛下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本就因丧父而清减的身子,在这连日无声的抗争与高压下,更显单薄。

    偶尔陛下望着窗外发呆时,那挺直的背影里,会流露出属于少年人的茫然与孤寂。

    这股风还是穿透了宫墙的阻隔,吹到了当事人耳中。

    消息并非来自晋棠的刻意隐瞒或宫人的泄密。

    事实上,在王忠的严令下,寝殿内的宫人噤若寒蝉。

    是朝会上几位大臣意味深长的目光,是议事时同僚闪烁其词的试探,是偶尔流连于玄王府门外的窥视视线。

    萧黎何等敏锐之人,多年沙场历练与朝堂沉浮,早已让他对风向的变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立在王府书房的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黄叶,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先皇昔年所赠。

    窗外秋风飒飒,他却仿佛听见了朝堂之上,那些针对他的攻讦。

    萧黎能想象那孩子面对这些时的压力。

    十六岁,丧父之痛未愈,便要扛起帝国重担,还要应付这些因他而起的纷扰。

    这孩子,在用稚嫩却极端的方式,保护他。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地碾过,泛起密密的疼,还有深沉的歉疚。

    先皇兄临终嘱托言犹在耳,他却成了新君最大的“麻烦”。

    避无可避,那便不避了。

    翌日,萧黎递牌子求见。

    晋棠在御书房见他。

    短短数日未见,少年天子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努力挺直背脊,试图撑起那身略显宽大的龙袍,但眉宇间的倦色和眼底的红丝,却瞒不过萧黎的眼睛。

    “臣,参见陛下。”萧黎依礼下拜,姿态无可挑剔。

    “王叔平身,赐座。”晋棠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萧黎脸上,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是怨怼?是试探?还是……来向他这个皇帝讨要说法?

    萧黎谢恩落座,并未迂回,直接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陛下,近日朝中多有议论,皆因臣之故,致使陛下烦忧,朝堂不宁,此皆臣之过。”

    晋棠心头一跳,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知道了,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臣蒙先皇厚恩,位列藩王,又掌部分京畿事,确易招致物议。”萧黎继续道,语气坦然,并无半分委屈或愤懑,“陛下新登大宝,当以朝局稳定为重,万不可因臣一人而致君臣离心,朝纲动荡。”

    萧黎抬起眼,目光直视晋棠,那里面有担忧、有决断,唯独没有晋棠害怕看到的疏离或怨怪。

    “北境近来有报,乌罗似有异动,边关不可不防,臣请旨返回北境,镇守边陲,一则尽藩王戍边之责,二则……”萧黎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敲在晋棠心上,“可暂离中枢,以安朝臣之心,免陛下为难。”

    晋棠怔怔地看着萧黎,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了然和为他铺好的退路。

    主动请离,远赴苦寒边关,将所有的压力一力承担,只为给他这个皇帝腾出空间,换取朝堂暂时的平静。

    我不需要这样的牺牲!

    晋棠想对萧黎说。

    烧了那么多奏折,不就是想告诉他,自己信他,不需要他这样退让吗?

    可话到嘴边,却堵在喉咙里。

    晋棠想起那些越烧越多的灰烬,想起朝臣们日益焦灼不满的眼神,想起自己深夜独坐时那份无人可诉的沉重。

    萧黎的提议,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打破僵局、平息风波的方式,留他在京城,反而是在火上浇油,将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晋棠的心脏,他觉得眼眶发热,连忙垂下眼帘,盯着御案上冰冷的龙纹。

    “……北境苦寒,王叔多年未归,此去……”晋棠的声音有些发颤,努力稳住,“此去需万事小心,乌罗人狡诈,不可轻敌。”

    这便是准了。

    萧黎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释然,又像是更深沉的寂寥。

    他起身,再次郑重行礼:“臣,领旨,定当恪尽职守,护我大昭北境安宁,不负陛下所托,亦不负先皇厚望。”

    离京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送行仪式依制进行,礼部官员主持,场面规整而疏淡。

    萧黎一身墨蓝骑装,外罩玄色狐裘大氅,已恢复北境统帅的冷峻威严。

    他简洁地与送行官员话别,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向城门方向。

    就在仪仗即将启动时,一骑快马自官道疾驰而来,马上内侍高喊:“陛下有旨,玄王暂缓起行!”

    众人惊愕回首,只见城门再次洞开,数十名精锐金乌卫护卫着一辆明黄驶出。

    车驾在送行队伍前停下,车帘掀开,一身常服的晋棠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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