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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_焦翎》第103页(第1/2页)
他与崔秉文不熟,本担心对方不愿见他, 不料门从里面推开,崔秉文倚在门上, 板着一张脸,偏头示意他进去。
他只是稍一提赵诲安, 崔秉文眉头一拧, 神色微妙地叹息一声, 沉默须臾,却意外地没有置喙什么,只是自觉地同他商议起应对之策。
等左进再抬起头时, 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左进索性擦了把脸,硬拉着崔秉文一起去上朝了。
大殿之中,已是黑压压一片,站满朝臣。晨光灌入殿内, 映照得蟠龙柱上的金漆时明时暗。
百官皆神情凝重, 垂首站着,皇帝尚未到来, 偌大朝堂, 寂静得连灯花爆开的噼啪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竟连一道窃窃私语声也没有。
左进站在朝中, 从未觉得如此坐立难安过。他按着心口,一遍遍打着腹稿, 强把如擂的心跳声压下去。
崔秉文今年一共没上几次朝, 此刻在左进斜前方歪站着, 有不少人异样地抬眼打量他。他满面不愉,颇有些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拘束感。
左进还没缓过劲儿来, 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文恭匆匆进了大殿,传话道:“圣上龙体欠安,稍迟片刻,请诸位大人候着。”
群臣本就心怀惴惴,闻言顿时一阵骚动。
待皇帝姗姗来迟,坐上龙椅,天光已是大亮。他气色显然不好,病容比前日更重。眉眼疲倦,威势却不减,冷冷往座下一扫,无人敢抬头。
“朕身子不适,本想着免朝一日。但近日诸事频出,昨日朕召见阁老,将手里事情敲定过,今日便是直接宣旨了,也能早点下朝。”他淡淡道,侧眼暼向陈文恭。
左进眉目一凛,心猛然提起来,上来就宣读诏书?竟是连廷议的环节都省了!看来皇帝是打定主意该如何处置了。
崔秉文神情也肃正了许多,悄悄将曲着的那条腿打直,立正站好,目光越过前面的数排人头,向遥遥高座望去。
陈文恭捧旨上前,肃穆道:“陛下口谕:太子关和钧,包藏祸心,悖逆人伦,朕夙夜痛心。其行悖逆,不堪承继宗庙,着即废为庶人,圈紧琴州,幽禁思过。”
满殿鸦雀无声。
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开口。就连平日与太子缠斗许久的晋王党派,也无人露出半点喜色,反而纷纷显出惶然无措的情态来。
左进往前扫去,只见太子太傅的脊背止不住地颤抖,后颈隐有汗光;一旁的赵尚书却把脑袋埋得极低,如石雕般一动不动,像是要缩进朝服里去。
皇帝面无表情地凝望着众官,轻咳一声。
陈文恭会意,接着宣读诏书,尖声道:“户部银库司库赵诲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胆大妄为。私改银库账目,侵吞库银,中饱私囊。”
“更兼党附太子,图谋不轨,罪孽深重,国法难容。着即革职,枭首示众,家产抄没。其妻发往厘州,给披甲人为奴;幼子没官,交内务府养育。”
左进脑中轰得一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户部尚书赵埠,御下不严,失察之罪难辞,着即罢官,流放琴州……太子近侍太监宁德沉,参与密谋,着即杖毙。”
“其余东宫属官、户部吏员,着有司分别议处。钦此——”
皇帝静静看着朝中诸官,开口道:“既然诸位没什么意见,此事日后便不要再提了。退朝吧。”
什么没有意见?哪有人敢提、又哪有人敢问呢!
左进从未见过这样快的早朝。未经庭审、议论,几名官员凄凄惨惨地喊着冤枉,就被侍卫强按着拖了出去。
想好的说辞一句也没用上。他心中焦急,但也清楚,此时若出声,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被视为太子余党。
他垂下眼,忍不住咬牙暗骂一声“荒唐”,而这微不足道的反抗瞬间被淹没在“陛下圣明”的磅礴声浪中。
下朝之后,左进步子一转,逆着人流就要往皇城深处走。崔秉文隔着人群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冷冷道:“你做什么去!”
左进:“御书房。”
崔秉文硬挤过来,低喝道:“你脑子被驴踢了?挨板子还没挨够,非得削官流放才舒服?”
左进抬头瞪他,等到人潮退却,开口道:“敬之纵然有万般不是,也绝不至于受此重刑。他的妻儿又何其无辜?”
崔秉文:“你别扯什么私心,就说判的对不对?这不没牵扯到赵府他人吗?他爹才只判个流放,只有他一脉受牵连,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左进:“什么叫最好?满朝惶惶无人敢问,想讨个合理的判决,居然要敲响登闻鼓闹得人尽皆知,这种朝堂,叫最好吗?”
崔秉文猛地把手抽回去,后退一步,震悚道:“你——我真不敢在你身边站久了,怕你死了血溅我一身……”
左进:“你愿为此事费心,我已感激不尽。我不是那种没脸没皮之人,余下的事,不会再牵扯到你身上。请回吧。”
崔秉文骂一声:“油盐不进。”
他又道:“你与赵诲安自幼交好,且不论诏书已下,你掺和这件事,皇上不会认为是你是在尽诤谏之责,只会觉得你只顾私情,却不管此事如何丢了皇家颜面。”
左进怒道:“枭首示众不是泄愤?他举报太子,不求抵罪,总能折算几分功劳吧?这是什么狗日的判决?”
崔秉文眉梢一跳,震惊道:“你还会骂人?”
左进冷冷道:“告辞。”
崔秉文:“二殿下能帮忙,你别去了。”
他道:“我与赵诲安不对付,是由于政事,毕竟他与太子关系密切,我又和二殿下亲近。”
“可归根究底,却并非全出于政事。我总觉得我们太像,又截然不同。看他走到这步,我毫不意外,却也难免有狡兔死走狗烹的伤怀感。”
左进蹙眉:“什么意思?”
崔秉文:“我说我愿意帮忙,不是开玩笑的。你听我说两句不行吗?”
“你是二殿下伴读,就是如今与他少有来往,也不会对他的品性一无所知吧?冷静些行不行?”
左进:“你一面之词,要我如何相信?此时皇上盛怒,谁都不愿意淌这趟浑水,于殿下而言,更是个冷眼旁观便能得利的好时机。还能你说什么便算什么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风骨卓然,很有种登高望远,见他人如见淤泥的错觉?”
左进脊背一僵,猛地转头看过去。晋王抱臂肃立,眼眸微眯,神情讥讽。
晋王开口道:“回去等着吧。若连我也半点忙帮不上,那是他命该如此。你更不可能做什么了。”
左进躬身长揖,颤声道:“殿下……”又一时哑然,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晋王道:“左进之,我们好歹同窗共读十载,我敬重你为人,你也该信任我一回。池府那回还不够么?你若再纠缠不休,左都御史也保不下你。”
左进低声道:“殿下所言极是。”
晋王神色未动,转身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左进仍是忐忑不安,想在宫中等他一会儿。崔秉文却拦在他身前,面色肃然,“你回府一趟,早做筹谋,别在这里引人注目。我等二殿下一会儿。”
左进摇头:“不妨事。”
崔秉文无奈道:“你昨夜难道是自己想着要去敲我家的门的?咱俩一年到头说不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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