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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_焦翎》第117页(第1/2页)
好像套上这件衣袍,连昏暗的寝宫都能亮堂起来。
他睁大双眼,双手撑在镜面上,久久地盯着自己,心如擂鼓。
突然之间,皇帝在不远处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梁王瞬间回过神,手指一抖,猛然后退一步,惊慌失措地环顾一周。此刻他被这块竖起的屏风围在这块狭窄的更衣区域内,四周皆是空荡荡的。
皇帝又开口呼唤:“陈文恭?”
梁王吓得四肢发麻,立刻抬起手,要把龙袍从身上脱下来。只是越紧张越做不好,一粒盘扣半天也解不开。
恰好一线天光从殿门方向灌进来,他仓皇抬眸一眼,又听见一道尖细的嗓音遥遥传来:“皇上,奴才在。”
梁王干脆蹲下身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喘。
皇帝:“朕想跟你说说话。你陪着朕有四十年了吧?”
陈文恭:“回皇上,有三十九年了。”
皇帝:“不错……时间过得真快。”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这么轻的一场病,本以为睡几场就好了,没想着缠绵至今。朕身体当真是大不如前了。”
陈文恭忧心忡忡道:“皇上,您现在感觉如何?不若奴才去趟太医院,请个御医过来。”
皇帝:“稍后吧。”
“有些事从前不觉得,此时再看,确实是紧迫。你一会把蒋如赫递上来的折子拿来。朕需得整理一遍,还有那些弹劾他的……”
“从前觉得他胳膊断了,立了开疆拓土的大功,又一向懂事忠心。给个封王的功勋倒也不算为过。”
皇帝沉沉一笑,“现在再看,朕连个同姓的王兄也未曾有,倒显得他有点风光太过了。”
陈文恭道:“皇上圣明。功高须得有主在,主上抬举是恩宠,主上若觉不妥,便是臣子不知分寸了。”
皇帝:“还有吏部。崔秉元在任太久,越发贪心了。朕念他潜邸之功,一向敬他。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家那几支几脉全塞进朕的朝廷中来。”
陈文恭又道:“皇上圣明……”
皇帝打断道:“好了。朕有件事还想问你。你觉得和铄怎么样?”
梁王周身一震,当即将自己缩得更小了。他竖起耳朵,竭力贴在屏风上,去听对面的声音。
陈文恭:“三殿下低调宽仁,为人处事皆挑不出错处来。”
皇帝:“和钧呢?”
陈文恭迟疑片刻,“前太子温和聪慧,长袖善舞,是个周全人物。”
皇帝:“何必矫饰?和钧是什么样,你倒是看得清楚。只是和铄……能将你蒙过去,他确是有本事。”
陈文恭不吭声了。
皇帝:“朕思来想去,还是得把储君立了。只是和钧的事,到底是前车之鉴,还是要斟酌仔细。”
陈文恭沉默须臾,试探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你一会去趟御书房,把书架顶上那只暗红木盒拿来。还有朕的朱笔,也拿来。”
陈文恭惊愕道:“皇上要写立储的诏书?”
皇帝:“嗯。”
陈文恭:“此时还早,皇上尽可以多做些考察……
皇帝:“朕一直知道,和错没什么大志向。可他再不喜欢政务,被强求至今,也能做的有模有样。但凡有个牵绊、责任牵制着……他是走不了的。”
“和铄勤快,长进也大。只是野心太旺,朕不过歇息几日,朝局便是一边倒的局面,可见他私下做过多少筹谋。”
他的声音更冷,“朕还活着呢。朕的朝堂,什么时候轮得上他说了算了?”
梁王垂下眼睫。他手指蜷起,微微颤抖,用力扣住衣袖,按出深深的褶皱。金龙尖利的爪蜿蜒盘在袖口处,纹绣的线条越延越长,织成一道细窄的网,死死勒住他身体。
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陈文恭委婉道:“皇上若想牵制梁王殿下,无需非要立储。不如多多器重晋王殿下,多留些考察的时间。”
一阵海枯石烂般的沉默。
许久,皇帝淡淡道:“和铄不合适。”
“你说的也有道理。和钧的事,确是个前车之鉴。立储此事先行保密,诏书封在锦盒里。除非不得已,绝不透露半点消息。”
皇帝:“去吧,给我把东西拿来。”
陈文恭告退了。乾清宫中再次陷入寂静之中,屋外风雨交加的喧嚣声反倒是更加明显了。
梁王依旧蜷缩在原地,一动不动,怔然盯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仿佛瞬间年幼了数倍,十岁的关和铄神光闪烁,向二十一岁的梁王展露出恐惧又渴求的表情来。
卫王玉冠蟒袍,挟着浩浩荡荡的下人,在廊前经过。他只能悄悄扒开庑室的板门,在狭窄的缝隙中望过去。像在永无天日的严寒长夜中仰望黎明的光点。
看看我啊,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他恨自己露出这副表情,恨不得能将镜子用力砸碎。又有种流泪的冲动,将眼泪流干最好。
许久,梁王硬撑着站起身,在屏风边缘望见皇帝。他又沉沉睡过去,眉宇不安,呼吸粗重,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将龙袍安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雨点悉数打落在他身上,衣袍被迅速淋透了,头发也湿漉漉地粘成一片。他抬手将遮住眼睛的额发拨开,往御书房匆匆走去。
侍卫见是他,立刻垂首,恭敬道:“殿下,陈公公在呢。”
梁王:“好。父皇说今日天气不好,你们提前下值就是。”
侍卫们欣喜地对视一眼,纷纷称是,毫不怀疑地退下了。
梁王推开门,踏进门槛中。陈文恭踩在凳子上,正努力地触碰柜顶的物品。他听见背后有声响,回头看过去,见是梁王,露出意外之色。
梁王:“公公,我来帮你吧。”
陈文恭连忙道:“不敢劳烦殿下,奴才自己来就好。”
梁王将门掩上,走到陈文恭跟前,想要帮忙。陈文恭赶紧踮起脚,费力地够了几次,终于将木盒取了下来。
梁王帮扶着他从凳子慢慢下来,踩到地面。他神色不太自在,半背过身想把木盒遮一遮,顺势问道:“殿下来御书房做什么,要取什么吗?”
梁王:“对啊。”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啪嗒一声,暗红木盒滚落在地上。
陈文恭愕然低头,半截利刃穿胸而入,血液缓缓溢出,染红胸前雪白刀刃,也染红握刀人白皙、稳定的手。
陈文恭不敢置信,断断续续道:“殿下,你……”
梁王道:“对不起,陈公公。”
陈文恭定定望着他,眼中神色渐渐暗淡,脚步踉跄,膝盖一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将陈文恭拖到书桌之下,象征性地挡了挡尸体。好在衣物未被溅上大量血液,袖口处的几滴鲜红,只消被大雨冲刷一遍,便能无声无息地消融在雨水里。
再回到乾清宫时,皇帝仍是平和地沉睡着。梁王立在榻前,雨水顺着袖口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聚成一块小小的水汪。
他垂首凝视皇帝的脸庞,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仿佛经年累月的恐惧、胆怯、嫉妒、失望、孤独,以及难以估量的爱与恨,皆被雨水洗刷殆尽,一丝不剩了。
梁王端来的的药皇帝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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