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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戒尺三记_9猫猫【完结+番外】》第73页(第1/2页)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只见一名身着天衍宗标准内门弟子服色的少年正垂首恭立,那衣裳是雨过天青色,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新竹。
少年手中稳稳捧着一只四层雕花赤檀木食盒,盒盖上凝着细微的水珠,显是夜色而来。
他见到迎面出来的竟是红衣灼目的大师伯烬天骄,明显吃了一惊,杏眸微微睁大,但与生俱来的礼教传承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即刻后退半步,将食盒小心换至左手,旋即右掌迅疾而流畅地压上左拳,拇指内扣,指尖并拢如圭,双臂端抬,举至额前齐眉之处,继而躬身弯腰,直至身体呈标准的九十度折角,行了一个一丝不苟、堪称教科书般典范的天衍宗问安大礼,声音清朗恭敬,不见丝毫错漏:
“弟子花朝,叩见大师伯,请大师伯安。”
烬天骄目光在他那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身上转了一圈,狐狸眼儿戏谑地一撩,回头冲着室内那个冰雪人影抛去一个满是玩味的媚笑,嗓音拖得又软又长:“啧啧,瞧瞧,看看人家的徒弟,再看看你家那个……冤家……他上次给我问安时,可是从本尊的金铺梁上,头朝下砸进来的!”
将挽离依旧端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彻底无视了烬天骄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
他的目光越过烬天骄,落在门外保持着行礼姿势、一动不敢动的花朝身上,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喜怒:“这个时辰,来送什么吃食?”
花朝这才缓缓直起身,抬起一双水光脉脉、清澈见底的杏眸,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忐忑,小心回道:“回禀七师叔,是将师兄……近日身体欠安,需用些温补的羹汤。执宗大人特特下了命令,言道宗内弟子……凡将师兄伤势所需,皆需尽力满足,顺其心意,不得有违,一切以将师兄休憩为重。”
他言辞恳切,表面听来全是维护与关切,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将问仗着伤情任性妄为,劳师动众,特权跋扈。
“是他叫你来的?” 将挽离霜雪般的凤眸倏地抬起,精准地锁定花朝,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心。
花朝浑身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立刻显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却又强自忍耐、不敢直言的模样。
他眼神怯怯地、飞快地瞟了一眼内室榻上似乎正熟睡的身影,贝齿轻咬下唇,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像是终于鼓足勇气般低声道:“将师兄近日……心情不佳,总是……总是捉弄于我……们。”
他特意在“我”后面含糊地加了一个“们”字,显得自己并非那唯一的、特殊的受害者,反而更衬得他隐忍大度。
说话间,眼眶已迅速泛红,一层晶莹水光蓄满眼眶,泪珠欲坠不坠,衬着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愈发显得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自上回……
将问在玉京仙境找到了那个传送毒瘴的木匣子,便对自己百般刁难,逼自己承认那木匣子是自己送入玉京的。
当然,这事他自然不敢提及……
于是,花朝声音带上了细微的哽咽,“师兄伤重起不了床,便对侍奉左右百般刁难。这端水送饭的杂役之事,本自有专人负责,与弟子修行课业毫无干系,可师兄偏偏……偏偏仗着身上有伤,执宗大人怜惜他,也奈何他不得,他便寻了个由头,非要弟子亲自来照料不可。”
“来了之后,更是……更是百般折腾,”他似是难以启齿,泪珠终于滚落,划过光洁的脸颊,“一日竟要遣弟子送十数次膳饮点心,时而非要刚出锅滚烫灼手的莲藕羹,说凉一分便腥气;时而又要井水里镇得透心凉的冰镇杏酪,说热一丝便酸腻……弟子来回奔波,稍有延迟,或是温度稍有偏差,他便动怒斥骂,甚至……”
花朝适时地停住,哽咽委屈间,留下无尽令人遐想的空间。
他像是要验证话中真实性,侧身打开食盒最上一层,端出里面一只白瓷小碗,碗中是清澈晶莹的桂花糖水。
花朝左手托碗底,右手似是无意地拈起瓷勺,手腕微微抬起,细致地轻轻搅动,借着动作晾着那糖水,同时小声解释,语气满是无奈与小心翼翼:“这碗糖水,师兄吩咐了,需得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的温,约莫是……是冬日里呵气成雾那般温度。若差了一丝,太热或太凉,他便会动怒,说弟子不用心,抬手就……就会砸碗……”
话音未落,他手腕似是因长时间捧着食盒又加之紧张而无力般,极其“自然”地微微一抖,宽大的天青色袖口顺势滑落一截,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段纤细手腕——那上面,几道刺目的、深紫色的指痕淤青赫然在目,显然是被人用力攥捏所致。
将挽离目光一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上前一步。
花朝却像是猛地惊觉失态,受惊小鹿般猛地缩回手,瓷勺“叮”一声轻响磕在碗沿。他慌忙将袖子拉下遮掩,不等将挽离开口询问,便已急急自辩,声音里带着慌乱与刻意的撇清:“师叔!师叔千万别误会!这手腕上的伤……是弟子自己昨日在后山练剑时不当心,脚下滑了一下摔的,撞在了石头上!绝非、绝非师兄拽扯所致!您万万不可错怪了师兄!”
他越是这般解释,越是欲盖弥彰。
将挽离视线冷淡地掠过内室榻边矮几上随意扔着的一把小巧却乌沉沉的桃木弹弓,再落回花朝那显然是被细小硬物高速击打所致、微微肿起的青紫眼角,声音沉下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眼角的伤,也是他打的?”
花朝心下狂喜,知道鱼儿已然上钩,面上却瞬间瞪大了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冤枉的事情,连连摆手,眼泪落得更急:“不是的!不是师兄!真的是弟子自己摔的!是摔在……摔在了一片灌木丛里,被树枝刮擦到的!绝非被打!师兄他……他虽然脾气差些,但绝不会对同门下此重手的!”
花朝急得脸色发白,仿佛生怕将挽离因此重罚将问,那情态,将一个善良隐忍、委曲求全的小师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将挽离凤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异色。
他未再追问,只抬手,修长指尖在腰间那枚看似朴素的储物玉佩上一抹——霎时,一枚小巧玲珑的玉盒出现在他掌心。
那玉盒通体由万年冰髓雕成,盒身自然氤氲着一层缥缈的寒雾,甫一出现,周遭温度便骤降几分,盒内隐约可见凝膏状物,呈现出一种极纯净的、生机盎然的碧绿色,灵光湛湛,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冰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吸一口便觉灵台清明——此物正是玉京仙境独有的疗伤圣药“九转凝冰髓”,于活血化瘀、生肌续骨有奇效,外界难寻其一,万金难求。
“拿去。” 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将那珍贵无比的玉盒递过去,“一日两次,自行涂抹于伤处。”
花朝怔怔地接过那触手冰润、灵气逼人几乎要沁入筋脉的玉盒,指尖都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这可是唯有玉京仙尊亲传弟子方能享用的、传说中的九转凝冰髓啊!寻常弟子连见一面的机缘都无!
他强压着几乎要冲出口的狂喜与一种扭曲的酸楚,恭敬无比地深深叩谢:“多、多谢七师叔恩赏!”
却听将挽离又淡声补了一句,听不出情绪:“待他伤好,能下地了,我自会罚他。”
是夜,花朝回到自己偏僻的居所,紧握着那盒冰髓,一夜无眠。
榻上的将问因伤势和药物作用,今夜难得睡得沉静,未曾如往常那般频繁折腾他送这送那,可他心中那点短暂的解脱感,迅速被更加汹涌澎湃的恨意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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