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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恶徒当配金玉刀_三碗过岗【完结+番外】》第271页(第1/2页)
他的声音很平淡,十指交握,拇指搓弄、抠挖着指头上细碎的伤疤。
好像他还在洗那条破毯子。
秦嵬只觉这搅弄的动作,好似挖在自己心口,不由伸出一只手去,将他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谢翎……”
沈云屏闭了闭眼,无奈又痛苦地自喉管中挤出话来:“我忘不了留在我手上的味道!”
秦嵬只觉身上好似痉挛一样地疼起来。
方锦死前留在谢翎手上的血,和熊瞎子凝固后又在水缸里泡开的血,似千斤重担,压在谢翎的身上,将他死死地裹住。
那并非是血的气味。
那是绝望和离别的味道。
那是曾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已离开自己的味道,残忍无情地将尚且年少的谢翎压垮。
但他还不能垮塌,因为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只能在短暂的垮塌后迅速重建,而这重建的过程里,这气味丝丝缕缕地渗入其间,成了他的一部分。
沈云屏深吸口气,还要再说下去,却感觉秦嵬猛然坐起,似年少时打闹摔跤一般,将他扑倒,死死压着。
方才折腾得不轻,爽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沈云屏才逐渐感觉身上的异样,被秦嵬塌天大祸一般压下来,什么难过伤心都被挤得如隔夜饭一样吐掉,只剩骂娘:“你疯了不成?”
秦嵬苦笑的声音却响起:“你我如今,都各有各的轴脾气和残缺,是不是?”
沈云屏愣了愣,想起秦嵬那“屡教不改”的毛病,不由也苦笑起来:“真是再对没有了。”
秦嵬并不说那些医理,也不勒令沈云屏再不许擦手上的伤口。
因为他完全理解这是怎样的感受。
秦嵬自街头混饭到如今江湖扬名,早已知这世上最荒唐的事情,就是要别人按自己的喜好和对错来活。
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注定要过每个人各自斑驳的一生。
就如他注定不会再成为养家糊口的寻常人一样。
自他拿起刀的那天起,就要为自己的道义而活。
所以他上恶风山,闯毒谷,因为对秦嵬来说,越与他心里的“侠”相近,他就越觉得痛快和安稳。
而能令他不顾一切地追寻这种理想的前因,是他对生死的麻木。
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这烙印在他魂儿上的斑驳,哪怕是谢翎、饭桶和磨盘合力,也很难抚平。
这道理套在沈云屏头上,也是一样。
谢翎失去一切,才有了如今的八方楼主沈云屏。
他过早地成长和周旋在黑白模糊的江湖之中,若没有这细腻敏感、多疑多虑的心思,早就被撕成碎片,不知死在何处。
他如今已撂不开手里这些东西,也已足够擅长搅弄人心,无论如何都很难去做一个洒脱的人。
所以他终其一生都会记得沾满秦嵬血的破毯子是什么气味。
因为这是谢翎被压垮后重新长出的,沉重的血肉和骨头。
只有这样肩负着许多东西活着,他才能觉得清醒,才意识得到自己在前进。
这是在成长之中留下的斑驳,如沈云屏难以令秦嵬改变对生死的漠然一样,秦嵬也很难轻易卸下压在他身上的生死苦痛。
他们都只能让对方意识到这毛病的存在,而很难将其从对方的体内拔除。
秦嵬的手自沈云屏脊背攀援而上,在他的后脑勺抓了抓,哑声道:“我还活着呢,谢翎。”
沈云屏的神色柔和下来:“我知道。”
“你不知道,”秦嵬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道狰狞的老疤上,“我的伤口早已痊愈,谢翎,你也不必再洗那条破毯子了。”
就像他也不需要去买下那两个破院子,再在里头栽两个破杏树一样。
烙在神魂上的斑驳终其一生或许都难以填平,但拴着他俩的绳子,却至少有两根是因彼此而系上,现在也终于可以由彼此亲手解开。
沈云屏因这条狰狞的伤疤里流出的血,而拼命洗出道道口子的手指,如今与这条疤交叠,好似交错而过的十几年光阴,终于有了重叠的机会。
“我知道,”沈云屏的手慢慢上移,摸了摸秦嵬的脸颊,感觉到他眼角的湿润,手抖了一瞬,勒住秦嵬的脖子,搂在怀里,“所以我早说过,这世上再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总该信了。”
若非活着,便不会有今日不存在的两颗杏树,和早已不知去了哪里的破毯子。
秦嵬自胸中呼出口气儿,低声道:“你以后擦手的时候,轻一点儿成不成?”
沈云屏瓮声瓮气道:“你以后做事的时候,别不把死当回事行不行?”
秦嵬苦笑道:“我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只是——”
“只是许多事情,并非轻易可改。”沈云屏已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平静地打断,顿了顿,又道,“我也知道了。”
后半句声音虽小,却很清楚。
秦嵬心头被轻巧地拨弄一下,酸与甜夹杂不清。
“更何况,”沈云屏压着哽咽,道,“如今你喜欢什么样的毯子,多贵多难得,我都能为你买过来。”
秦嵬将脸埋在沈云屏的肩头,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听到这句,不由笑起来。
他闷闷笑道:“我也从未说过活着不好。毕竟只有活着,才能等到沈楼主给我建一个镶金嵌玉的庄园,还有金子铸的链子——”
他话未说完,就被沈云屏一把捂住了嘴。
沈楼主阴森地看着他,秦大侠无辜地回望。
二人忽然同时无奈地笑出声来。
“我若早知这样,就绝不要你将贪财的原因说出来,”沈云屏捏住秦嵬的两片嘴唇,恼怒道,“现在我连讥讽你掉钱眼儿里都不忍心——因为你好像是因我而掉进去的!”
秦嵬将自己的嘴从他的手里抢救出来,苦笑道:“难道我就不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多嘲讽几句你这瞎讲究的毛病,也不至于现在开口都觉得心虚,毕竟你这毛病,似也因我而起。”
二人指着对方,想说的埋怨都憋了回去。
他俩像小时候那样,吵完打完,都已知对方态度,却仍各自难改脾气,最终只能各退一步。
沈云屏情绪落下来,脸色却有些许不对,拉开秦嵬的手,将搭在一旁椅子上的里衣拿起。
“干什么去?”秦嵬下意识问一句。
沈云屏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
想起自己先前那回的感受和事后的感觉,秦嵬立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咳了一声,自个儿起身:“我去,我去。”
秦大侠披了里衣,拿出自己在街头撒泼打滚时的脸皮,学着沈云屏的模样吹了个拙劣的呼哨。
本不指望百灵鸟们能被这声呼哨唤来,却没想到再一再二的,百灵鸟们也已有了种莫名其妙的默契,竟真冒出几个狐疑的脑袋,见是秦嵬,这才过来听吩咐。
沈云屏看得肚里发笑,却还能绷住。
只等热水抬上来,二人今夜第二回洗澡,沈云屏终于明白秦嵬上回的尴尬是为了什么。
而他的尴尬比起秦嵬,只多不少!
因为秦嵬即便是和上一次的他一样扭过头去,却还有过人的耳力。
方才胡闹的时候还能追寻快乐和欲望的漩涡而双双堕落,现在却不知为何又尴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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