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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南城有归雁_青小雨》第12页(第1/2页)
若他笃定地想过,一无所有时又该有多痛?
徐无归掐了烟,丢了烟头,叹了口气。
*
台球馆三楼,属于谢勇的私人区域。
卫北雁在浴室里冲了澡出来,脖子上搭着毛巾,换了身白T牛仔裤——都是之前让严志诚特意送来的。
昨晚的白衬衫下摆、袖口都沾了血,已被谢勇丢去垃圾桶了。中年男人坐在三楼设计出来的“客厅”里,真皮的沙发包裹他一身儒雅西装,领带上戴着玉石镶嵌的领夹——那可跟昨晚卫北雁玩的玉石球不是一种东西了。金镶玉设计非凡,雕工惊人,有市无价。
谢勇端着茶杯,优雅地翘着二郎腿,见卫北雁在对面沙发里坐下,问:“都处理干净了?”
卫北雁低着头,没看他:“嗯。”
“知道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不舒服。”谢勇掏出一张卡,丢到中间茶几上,“拿去用,想买什么就买。之前跟你说的搬家,考虑好了没?古镇那边新开发的别墅群,我替你看好了一套,跟卫家老宅的结构有点像——”
“不去。”卫北雁冷硬道。
谢勇撑了两个多小时的和颜悦色终于要挂不住了,沉下脸来,靠回沙发里:“你想说什么只管开口,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事闷在心里能解决什么问题?你不满意什么,你说,我们才能商量。”
说着,谢勇看了眼腕表。
卫北雁双手搭在膝盖上,单薄的脊背弓起,盯着对面擦得锃亮的鞋尖:“人死了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让我去处理?”
谢勇早知道他要说这个,因对方还在自己的把控里而重新悠哉起来,神色缓和:“其他人靠不住啊。你做事小心、谨慎、为人机灵,我只信任你。至于报警……怎么报?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人是在台球馆受伤的,也是你叫小张来把人拉走的,没错吧?”谢勇道,“周围都有摄像头,警察真要查起来,你跑得掉?解释得清?台球馆那么多人看着你把人抓来,你也揍过他,人证一抓一大把。”
“您明明知道是姓周的……”
“我知道有用吗?你厕所里有监控?”
“大厅、二楼都有监控!拍到他进去了!”
“拍到他亲手揍人了?他出来的时候说什么你也听见了,他还问你厕所里怎么有人呢。”谢勇叹道,“那三个都是千年的精怪披了人皮,不会给自己留把柄的。你再机灵,在他们面前还是不够看啊。”
卫北雁深吸口气,克制着情绪:“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勇哥替我着想,帮我隐瞒了?”
“不客气。”谢勇只当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嘲讽,“平日你行事谨慎,可一遇到身边人出事就没了章法。这回要不是你跟阿诚急着要给小美出气,也不至于被姓周的算计了。也好,就当这事给你长个教训,以后要多长个心眼儿。”
多长个心眼儿?对谁?对你吗?
卫北雁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却仍是失望透顶,站起身来要走:“行吧。可是勇哥,我丑话说在前头,此事若哪日东窗事发牵连到我……哥,到时候可别说我不讲道义。不是我做的,我不会认。”
谢勇哄孩子般无奈看他:“怎么跟我说话的?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要小?找姓周的要去。他不是比我小吗?还是个孩子嘛。”卫北雁走到楼梯口,随手将毛巾搭上栏杆狠狠一拧,“我不知道您到底要跟他们合伙做什么生意,这些年您帮过我的我都记着,我也劝您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谢勇眯起眼,低声呵斥:“卫北雁!”
“我欠您的我还不清,我知道。”卫北雁喃喃,“这些年我都帮您做过些什么我也知道。若我妈在天有灵,肯定是要拿藤条抽我的。可她也教过我,欠了的就要还。我们卫家不欠谁什么,倒是欠我们的比较多。”
谢勇站起身,感到一丝不对劲:“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卫北雁近乎泄气地感慨,“您当年帮了我,帮了我妈,是不是就算着这一天呢?我得把这条命赔给您才还得清,是吗?”
谢勇这回是真动怒了,儒雅斯文不再,狠狠一踹茶几,桌腿摩擦地板发出“叽”地刺耳声音。
“卫北雁!你听听你说得什么话?!我帮你一家还帮错了?!我谢勇对得起卫伯母!也从不欠你什么!!”
这些年谢勇少有连名带姓叫他的,卫北雁心里一颤——狠话放得再多,他内心还是有一处地方是不愿相信谢勇会这般丢弃自己的。
他下意识想到了离世的父亲母亲,还有那再无音讯的大哥。被“丢弃”的感觉深深烙印在骨子里,以至于他的“怒火、失望”不过刚宣泄出一点,就被这声连名带姓给压了回去。
他似回到了年少时刻,瞒着母亲偷偷兼职,学习压力和生活压力双重袭来,他无人可依,无处可诉,就在这时遇到了谢勇。
谢勇得知他的遭遇,看了他的成绩单,毫不犹豫地就说要帮他。
他让自己在他的店里兼职,日结给得高,工作也不那么辛苦,还能抽出时间来温书。那段时日,竟是他唯一感到轻松些的时刻。
而回家,他就要面对一日日病重的母亲,母亲拖着病体仍是什么都不许他做,只因要他全力学习,为家族争光。他只能看着母亲辛劳做活,哆嗦干枯的手连水杯都端不稳,自己却得“理所当然”享受这一切。
自己曾一度压力大到,吃完母亲辛苦做好的饭菜就会吐的地步,可一旦吐了,铺天盖地的愧疚和自责又会将他淹没。恶性循环。
“小北。”谢勇又适时缓和了语气,正了正领带,“这事哥确实对不住你,哥保证没有下一次。但你这话说的,也确实很伤哥的心。”
卫北雁终于没什么出息地嚅嗫了一句:“……我不是那意思。”
谢勇弯腰拿起茶几上的银行卡,几步过来拉起卫北雁的手,将卡塞进了他手里。
“拿着。”谢勇也不提方才的事了,他总是如此,很会抓时机,“知道你心里有气,还害怕,人之常情。这几天你休息吧,心情好点了再来。”
“……”
“你放心。”谢勇拍了拍他的肩膀,“绝不会牵连到你,况且本来也不是你做的,有什么好怕的?周扬那边我会让赵其严加管教,你也多担待点儿,那对双胞胎原本就不正常。”
他又拍了拍卫北雁胳膊,往楼下走:“这些天我会很忙,你乖乖休息,我空了再来看你。搬家的事,你也好好考虑一下。哥总不会害你。”
待谢勇的车驶离,卫北雁下楼,在二楼吧台后坐了下来,怔怔发呆。
上午台球馆人少,几声清脆的撞击声在远处台球桌后响起,逃课的少年人将校服捆在腰上,叼着烟,嬉笑怒骂,自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将大好青春浪费在自认还很漫长的一分一秒里。
卫北雁弯腰,几乎将自己藏到桌下去,他将脸埋在掌心,脑子里嗡嗡的。
跟了谢勇这么久,从来也没有闹出过人命官司,可周家兄弟这才来了多久?对方那不把人当人的态度,他不相信对方能受到所谓管束。迟早是要惹出大麻烦的。
谢勇到时候会如何做?会拿自己去顶包吗?这次的事,算是对自己的试探吗?
多长个心眼儿……
卫北雁自嘲摇头,正思索着,就听上楼来送果盘的两个小弟闲聊:
“听说一中那店被个大冤种盘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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