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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让我们荡起双桨
湖真的在前面。
李畅漾跟着沈焱柏翻过了一个土坡，才发现他们走了岔路，土坡下面就是石板小路，再往前，影影绰绰的灌木后面，他们看到了蓝绿色的湖水碎片。
湖很大，比李畅漾在地图上看到的圆点大很多。
“真的是湖！”李畅漾很惊喜，离得老远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相机，隔着灌木拍湖。
他一边拍一边好奇地问沈焱柏，“你怎么知道湖就在这边呀？”
“瞎猜的。”沈焱柏不怎么拍照，也不催促李畅漾，只是看，时不时弯腰捡点石头树枝。
“骗我的吧？瞎猜怎么可能这么准？”李畅漾当然不相信，笑着把镜头转向了沈焱柏，“你刚刚是不是已经看见了？”
沈焱柏对着镜头微微仰头，没有对镜头的怯场，反而像对着镜头挑衅，他笑着为李畅漾解惑：“有湖一般就有风，水边鸟也比别的地方多，所以说我是猜的。”
李畅漾按了连拍，相机快门“噼噼啪啪”响了好几声，点开存储一看，居然每一张都能成片，就连说话的那几张表情都不难看，有一种从电影里截图的叙事感。
“神了，每张都好看，”李畅漾简直泄气，“你经常拍照吗？一张表情包都没有。”
“你夸人夸得挺委婉啊？”沈焱柏不怎么在意李畅漾拍得怎么样，连过来看看的好奇心都没有，“拍我要拍丑也不太容易吧？”
很自恋的一句话，但沈焱柏说出来就不显得自夸，他语气太淡了，一种对外貌实在不上心的淡漠。
李畅漾看了看相机上小小的一块儿屏幕，又看了看沈焱柏，很理解了他这种对于自己长相的态度。
向来持靓行凶的人都有这样的资本。
越临近湖泊，水面上散发出来的湿气和淡淡的水腥味就越清晰，这种水腥味和下雨时的那种土腥味很相像，李畅漾觉得并不难闻，让人联想到夏季的尾巴。
他们隐约能从水鸟啁啾中听到湖另一边有人交谈的声音，似乎人还不少。
“那边是不是有个农家乐啊？”李畅漾猜测。
“应该是，你看这个。”沈焱柏站在石板路另一边，正拿着根不知道哪儿捡来的木棍拨开路边丛生的蕨类植物，指了指石板路旁边一个不太起眼的木头路标，路标很矮，被湖水散上来的湿气朽得连上面的字都看不太清了。
李畅漾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比较艰难地辨别出字来，“镜子湖……小筑？”
“去看看吗？”李畅漾抬头问沈焱柏。
“去，”沈焱柏点点头，“慢慢过去正好能吃个午饭。”
两个人顺着石板路绕着湖往岸另一边走，这条路走的人应该很少，石板上都生了青苔，滑溜溜的不太好走，他们走得很慢，李畅漾也正好有空围着湖拍一些照片。
他一边拍一边看，渐渐把相机也用得熟了些，有好几张都拍得不错，李畅漾几乎能从照片中一眼就推演出画的时候要怎么处理背景，怎样布局光感，他想得高兴起来就不太注意脚下了，几步就滑一下，走得不稳当。
等到李畅漾察觉的时候，沈焱柏已经很凑巧地扶了他好几次了。
他每次都把着李畅漾的手臂扶一下，看李畅漾站稳了就松手，他看起来依然很轻松，只是走得离李畅漾很近，手没再揣在兜里，如果要伸手扶谁是可以随时把得住的。
但沈焱柏一句让李畅漾“小心点儿”，或是“注意脚下”的话都没说。
他看起来总是纵容和不在意的，但李畅漾自以为自己看出了他不在意下的破绽，沈焱柏透露出来的软和就像眼前透过浓密树荫的阳光，星星点点，不能让人体会到那种太阳直晒时透彻的热，不摆在明面上，可遇不可求。
湖边一直都有风，把水面上散发出来的湿气都吹到人的身上，树荫密密地盖着，刚走进来的时候觉得幽静，但呆上一会儿，水汽和风就能把身上的热量带走。
沈焱柏穿着长袖的防晒衣，但李畅漾毫无经验，早上看着有太阳，穿了件T恤就出门了，这时候一阵稍大点儿的风拂过去他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
走到一块儿树荫的缺口，阳光刚好晒下来打出一片亮堂堂的光束，李畅漾冷得起鸡皮疙瘩，对这片暖色简直毫无抵抗力，他跑了两步，跳到了光束里。
“好暖和！”李畅漾笑嘻嘻地跟沈焱柏招手。
阳光晒下来简直像天使拥抱在皮肤上，每个毛孔都得到抚慰，李畅漾就站在那块美妙的光斑下晒着，等沈焱柏走过来。
“你站着别动。”沈焱柏笑了笑，往回又走远了些。
李畅漾被光晃得看不太清，眯缝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沈焱柏走远了点儿，掏出手机，对着李畅漾的方向。
“别看我，晒你的太阳。”隔着手机的背面，沈焱柏对他说。
反正也看不清，李畅漾干脆闭了眼睛，怎么舒服怎么晒，沈焱柏一直都不喊停，他干脆晒完正面晒反面，突然觉得自己像只烤炉里的烤鸭，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一会儿，等他慢慢都觉得不好笑了，沈焱柏才说“好了”，走返回来。
李畅漾就没有沈焱柏那么不好奇了，他凑过去想看照片，沈焱柏就打开给他看。
沈焱柏拍得照片很像他那些画里的风格，李畅漾对他的画印象深刻，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些照片会是他的素材，构图漂亮，光影调节得不差摄影作品，冷暖的冲突被完美的定格在画面中。
“我拿来做素材，行吗？”沈焱柏问他。
“当然可以。”李畅漾不假思索地点了头，能入沈焱柏的画，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优待，“那画好了能给我看看吗？”
“嗯。”沈焱柏看着手机屏幕，很随意地答应了。
李畅漾直觉到时候他不一定能记得。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农家屋的后院篱笆墙，看来他们走的这条路确实是少有人走的小路，后门没有人，只有一条铁链栓着的大黄狗，看见来了人，立刻冲过来冲着他们吠叫，铁链子也拽得叮当作响。
李畅漾吓了一跳，恐惧的本能让他往沈焱柏身后藏。
很快，从后院的房子里转出一个青年来，先骂了大黄狗两句，狗夹了尾巴，呜呜两声不再叫了，他才笑着跟篱笆外的两人打了招呼，“你好，两位是过来爬山的吗？进来坐会儿？我们这儿吃饭喝茶打麻将都行，住宿也有的。”
“吃饭，”沈焱柏抬手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十一点，“现在有饭吗？”
“有有有，灶上随时都能开火，”青年看了看错身躲在沈焱柏身后的李畅漾，拉开篱笆上摇摇晃晃不稳当的活动门，然后回头一脚踩短了地上的铁链子，冲李畅漾笑了笑，“别怕，这狗不咬人。”
这是李畅漾第一次见到周彬，彼时他刚刚创业失败回家里的农家乐帮忙，当时李畅漾以为自己会和沈焱柏做很久的朋友，也以为自己和面前这个年轻的农家乐老板只是一面之缘，只是一切事实似乎都不如人的预料。
镜子湖小筑的确是“小筑”，房子是农村自建房，屋里改成了机麻房和住宿，顾客吃饭的桌摆在临水边，这边的湖面更宽敞些，有豁然开朗的意思，他们点了两三样农家菜，一边吃一边还能看看湖景。
“这边的湖面真宽啊！”李畅漾叼着筷子，眼睛忍不住往湖上望。
“能划船吧？”沈焱柏指了指岸边打着的木桩子，“我猜那个桩子是栓船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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