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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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左手食指的指甲盖又劈了,血珠从裂缝里渗出来,染红了盆里的皂角水。

    “又劈了?”旁边的小太监周福凑过来,压低声音。

    “没事。”林怀安把手缩进袖子里,用拇指按住伤口。

    “你这样下去,手要废的。”周福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条递给他,“包上吧。”

    林怀安接过布条,低声道了句谢。

    “谢什么,”周福摆摆手,“都是苦命人。”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斥骂和藤条抽打的闷响。

    “小贱蹄子!敢偷东西!”王嬷嬷粗嘎的嗓子像破锣,藤条破空的声音嗖嗖作响,“看我不抽死你!”

    林怀安从晾着的床单缝隙看去。井台边,小顺子蜷在地上,旧夹袄破了,露出底下单薄的里衣。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此刻却死死咬着牙,只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啪!”藤条抽在手臂上,小顺子啊了半声,又硬生生咽回去,把嘴唇咬出了血。

    “还敢叫!”王嬷嬷举起藤条又要打,“我让你叫!让你偷!让你不长眼!”

    旁边的人都低着头洗衣,没人抬眼。水声哗哗响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嬷嬷。”林怀安走了出去。

    王嬷嬷转过头,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怎么?你想替他挨?”

    “不敢。”林怀安赔着笑,“小顺子怎么了?”

    “偷我新领的胰子!”王嬷嬷把藤条往地上一戳,“一块上好的桂花胰子,我攒了半个月的月钱买的!”

    “他不是那样人……”。

    “你跟他一伙的?”王嬷嬷的三角眼瞪圆了,藤条指向林怀安的鼻尖,“你想替他顶罪?”

    林怀安低下头,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那是他刚发的月钱,还没来得及捂热。他把钱递过去,掌心向上:“嬷嬷,这钱您拿着,再买一块。饶他这回。”

    王嬷嬷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圈,又落在那几个铜板上。她拿过钱,掂了掂,嘴角撇了撇:“行,看你面子。”她把藤条别回腰后,转身走了,粗壮的腰肢扭得像一只肥鸭。

    林怀安扶小顺子到墙根坐下,解下自己外衫披他身上。孩子还在抽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反复念:“我真没偷……我真没偷……”

    “别说了。”

    “可我没偷……”

    “我知道。”林怀安蹲下来,与他平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你有没有偷,是你说了算吗?是她说了算。她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喊一百遍冤枉,谁听?”

    小顺子愣住,眼泪挂在脸颊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怀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远处灰扑扑的晾衣绳。被单衣裳在风里晃荡。

    “在这宫里,”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对错不重要。谁跪着,谁站着,才重要。”

    他不知在告诫小顺子,还是在告诫自己。

    李公公是站着的,他是跪着的。

    李公公的眼神不对。那目光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从林怀安的脖颈舔到腰身,又从腰身舔回脸上,一寸一寸,慢慢地、黏黏地,像是在品尝一道还没上桌的菜。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一块温热的、可以按在案板上慢慢宰割的肉。

    他开始躲。李公公来的时候,他就往人多的地方钻,再藏到角落里或其他太监身后。有一次他没躲过去,李公公在院子里堵住了他,把他逼到墙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李公公说。他枯瘦的手指在林怀安的脸颊上慢慢滑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浣衣局的活儿重,咱家回头给你换个地方。”

    林怀安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李公公的手指滑到他的下巴上,抬起来,迫使他抬起头。李公公笑了,牙齿黑黄:“眼睛真好看。”他知道林怀安怕他,但他享受这种临死前猎物的挣扎,喜欢这种恐惧的眼神。

    他走了。林怀安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掌心里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皮肉,疼得他直发抖。但他不敢哭。他怕李公公听见。他更怕李公公看见。

    三日后,李公公把他调去了贴身伺候。理由是“这小子有学问,是个可塑之才”。林怀安拒绝不了。他去了。

    贴身伺候比浣衣局轻省些,活儿却更杂。沏茶、端洗脚水、清洗衣物、刷锅、跑腿送饭,什么都要干。最重要的是要伺候李公公喝安神汤。

    “每晚睡前一碗,”李公公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咱家睡不好,不喝这个,夜里要惊醒。”

    林怀安端着药碗站在床边。药汤是褐色的,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他看着李公公喝完,然后接过空碗退出去。

    来了几天,他就注意到药汤里有一味特殊的药材:半夏。

    他想起母亲。母亲是个医女,曾在青州的药铺里帮人看病。林怀安小时候,母亲教过他认药材。母亲说,半夏和乌头是死对头,一个温化寒痰,一个祛风除湿,看起来各司其职,放在一起却要人命。

    他想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有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下午,他故意在厨房切菜时“切”到了自己的手。

    “怀安?”周福探头进来,“发什么愣?快切啊。”

    “就来。”林怀安举起刀,对准左手食指,一刀下去。食指连着一大块皮肉被削了下来。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他咬着牙,没有喊出声,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哎呀!怀安!你怎么搞的!”周福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没事,小伤。”林怀安把手缩进袖子里。

    很快刘掌事就来了。他看了一眼林怀安血淋淋的手,皱了皱眉,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帮他缠上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刀太快,没拿稳。”林怀安低着头。

    刘掌事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去太医院买点金疮药,别让伤口烂了。”

    “谢掌事恩典。”林怀安弯下腰,额头几乎触地。他心里一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太医院每天都要切大量的药材,切下来的边角料装在竹篓里,等着被人倒掉。他帮别人干了一个多月跑腿的活儿,就为了摸清太医院倒药渣的时间。

    他捂着受伤的手,快步走向太医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太医院门口,一个小太监正推着板车,车上堆满了竹篓,散发出浓郁的药味。那小太监不过十五六岁,圆脸,矮个,正哼着歌摇头晃脑。

    林怀安远远看见他,立刻放慢脚步,调整表情。他走到小太监面前,露出自己那道翻着皮肉的伤口,眼里含着泪,怯生生地问:“这位爷,请问太医院怎么走?”

    小李子浑身一震。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物,那张脸白净清秀,让人挪不开眼。夕阳在那张脸上镀了一层金边。顿时一抹豪气涌上心头:“什么爷?咱们都是小太监,你叫我李哥就行。我带你去!”

    林怀安眼里发出感激,朝小李子笑了笑,像春日里刚开的梨花,五瓣的白,薄得透光,仿佛一碰就要碎了,却又在枝头颤巍巍地撑着,让人想伸手去接,又怕惊扰了那一抹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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