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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第11页(第1/2页)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蟹壳青的光从窗纸底下渗进来,压过月光。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悠长,嘶哑。
林怀安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他听着梁烨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孩子小小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肉传过来。微弱的,但韧的。
他低下头,嘴唇在梁烨额头上碰了碰。很轻,像落在皮肤上的一粒灰。
孩子没醒,只在睡梦中含糊地呓语了一声,攥着他衣襟的手又紧了紧。
林怀安抬眼,看向窗外彻底亮起来的天光。晨光刺进瞳孔,他没眨眼。
四月,北疆军营。
宣府总兵王雄收到了十万两“军饷补贴”。银子是定国公派人送来的,装在普通的粮车里,上面盖着干草。
他睁开眼,眼神冷下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箭,蘸了墨,在纸上写:“末将王雄,叩谢天恩。定不负陛下所托,守疆安民。”
六月初八,青州。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黄河水涨得吓人,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堤上。
林守正站在堤上,浑身湿透。他手里攥着最后一点银子——五百两。身后是五千民夫,个个面黄肌瘦,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钱袋。
“大人!”一个老河工嘶声喊,“堤要撑不住了!得加固!得加石料!”
林守正看着手里的五百两。
他抬头看天。雨砸在脸上,生疼。
“加固!”他哑着嗓子喊,“所有人,上堤!用身子挡也得挡住!”
民夫们动了。瘦骨嶙峋的身子扑上堤坝,用手挖土,用肩扛石。
子时,堤垮了。
先是裂开一道缝,水渗出来。然后是轰然巨响,五十丈的堤坝像纸片一样被撕开。洪水奔腾而出,瞬间吞没了最近的村庄。
林守正站在溃口处,看着黄色的水
龙扑向沉睡的百姓。他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雨还在下。雨水混着泪,从脸上淌下来。
七月,刑部大牢。
林守正蜷在角落的稻草上。牢房里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一点天光。他身上的囚衣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结成绺,贴在额头上。
脚步声响起。狱卒打开牢门,扔进一个窝头,一碗冷水。
“吃吧。”狱卒说,“吃完好上路。”
林守正没动。他看着那碗水,水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我没贪。”他哑着嗓子说。
狱卒嗤笑一声:“来这儿的都说自己没贪。”
“那三十万两,我没拿。”林守正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我只收到两万两。还有十万两盐引,是废纸。”
“账上可明明白白写着,你签收了三十万两。”狱卒蹲下来,压低声音,“林大人,我劝你一句。认了吧。认了,是斩首,痛快。不认的话,你得想想自己的妻儿吧”
林守正盯着他,很久,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锣。
“我认什么?”他问,“认我贪了三十万两?可我连那三十万两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认我致堤溃人亡?可我站在堤上三天三夜,喊破了嗓子,求爷爷告奶奶,只求来两万两银子!”
他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抓住木柱,指节泛白:“你去查!去查那三十万两到底去了哪儿!去查南洋木在哪儿!去查北疆的毛皮在哪儿!去查——”
狱卒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林守正倒在地上,嘴里涌出血腥味。他躺在那儿,看着牢房顶,不动了。
狱卒啐了一口,转身走了。牢门重新锁上。
林守正慢慢坐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从《天启十二年北疆军需簿》上撕下来的。就着那点微弱的天光,他用指甲蘸着嘴角的血,在纸上写:
“九月二十,北疆军饷二十万两,实到十万两。问押运官,曰‘途遇流匪,损十万两’。然同期户部记录,并无此笔调拨。银从何来?疑为河工银挪用。林守正 天启十二年十月初三”
写到“挪用”两个字时,手抖得厉害。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然后躺回去,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进脏污的头发里。
晨钟响到第三声时,梁烨醒了。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先是懵懵地看了看帐顶,然后转过头,看见林怀安睁着眼,立刻笑了。还没完全睡醒的笑,嘴角翘着,眼睛弯成月牙。
“安安没睡?”梁烨小声问,带着刚醒的沙哑。
“睡了。”林怀安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刚醒。”
梁烨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脸埋在他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像小兽确认气味。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今日吃什么?”
“粥。还有……”林怀安想了想,“徐公公说,御膳房今日有枣糕,我去讨两块。”
“枣糕!”梁烨眼睛更亮了,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声说:“可徐公公说,枣糕贵,要省着……”
“今日不省。”林怀安打断他,手指轻轻捋了捋孩子的刘海。
梁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很郑重地:“嗯。烨烨好好吃饭,长高高,保护安安。”
林怀安笑了。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纹路柔和了。
“好。”他说,“等烨烨长高高,保护安安。”
他坐起身,把梁烨也抱起来,开始给孩子穿衣裳。梁烨很乖,伸胳膊,抬腿。穿到袜子时,林怀安看见孩子脚踝上有一小块青。他手指在那块淤青上轻轻按了按。
“疼不疼?”
“不疼。”梁烨摇头,想了想,又补一句:“一点点。”
林怀安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油,在手心搓热了,轻轻揉在那块淤青上。药油的味道散开,带着薄荷的凉和药材的苦。
梁烨吸了吸鼻子:“香。”
“是药。”林怀安说,“揉开了,好得快。”
揉好了,穿上袜子,鞋子。林怀安又给梁烨梳头。孩子的头发细软,握在手里像一捧水。他梳得很慢,很仔细。
梳好了,扎了两个小揪揪。梁烨晃了晃脑袋,揪揪也跟着晃。
“好看不?”梁烨问。
“好看。”林怀安说,拿起镜子给他看。
梁烨对着镜子照了照,笑了。笑完,又转头看林怀安:“安安也梳头。”
林怀安这才想起自己还披头散发。他拿起梳子,三两下把头发束好,用一根木簪固定。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瘦削,但眼神是静的。
梁烨扒着桌子沿,踮着脚看他梳头,忽然说:“安安好看。”
林怀安手一顿,随即又继续动作:“男子不说好看。”
“那说什么?”
“说……端正。”
“安安端正。”梁烨立刻改口,说完自己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林怀安也笑了。他放下梳子,弯腰把梁烨抱起来:“走,吃饭去。”
粥是白粥,稠稠的,上面飘着几点油星。枣糕讨来了,两块,黄澄澄的,散发着红枣的甜香。梁烨吃得很慢,一小口粥,一小口枣糕,仔细嚼,仔细咽。林怀安坐在对面,看他吃。
“安安也吃。”梁烨把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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