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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白昼之眠[西幻]》第154章 不可阻挡(第2/3页)
“鬼精灵见证了这一切的罪恶与悲剧”……
所有的这一切,与其说是传言,倒不如说是预言。
最开始,人们都以为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于是以为那是传言、那是过去的故事。可如今他们才知道那其实是他们“正在”经历的一切,于是一一对号入座,并且安心等待着时光回溯的那一刻。
这难道不是预言吗?
只是人们先前未曾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未曾发觉,自己正沿着时间的轨迹,一步一步踏上命定的道路。
法罗夫人突然惊觉这是怎样的一种过程。
人们全都知晓会有一位【时历】道路的大人物将要抵达,于是他们都在等待、都在期待,即便死了也仍旧在死亡的沉眠中呼唤着自己的复苏。
多么虔诚的期盼!多么敬畏的祈求!
——可既然他们都知道了,那位大人物就不曾知晓吗?
他甚至是【时历】道路的眷者!
眷者如何成为使徒?
微面者如何成为巨面者?
听吧,在如今的西岛,多少亡魂正一刻不停地呼唤着、期盼着他的到来啊。
人们一定会将他的姓名铭记在历史的丰碑之上。因他拯救了西岛千千万万的亡魂。
……他只会在人们全都死亡的时刻才真正出手。只有在那个时刻,他才能成为真正的拯救者,他才能成为这场盛大又漫无边际的死亡的——书写者。
每死去一个人,他的进阶之路就更稳固一点。
所有人都知道,西岛将会发生一场疯狂的死亡;所有人都知道,时光将会成为这场死亡最后的注脚与最后的挽歌。他会带回所有的生灵,令亡者返生、令死者复苏。
多么孤注一掷、多么力挽狂澜、多么奋不顾身的举动啊——倘若他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的话。
艾格特·博伊德。
法罗夫人念着这个名字,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停下了脚步。花匠先生也跟着停下。木偶不明所以,但也快速地刹住了脚。
“不必往前了。”她说,“死亡是唯一可能发生在西岛的事情,时光只会注视着我们去死。”
“什么?”朱利安简直不可思议地说,“你也要认命去死?”
法罗夫人轻笑着瞥他一眼,语气仍旧轻柔:“我很抱歉……但我们是能返回领地的,而且我们可没有收到面包。而您呢?恐怕您只能认命去死了。”
朱利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命运,脸色立时发青。
法罗夫人摇了摇头,也没有继续针对朱利安,她转而问:“现在西岛还有多少人活着?”
“不多了。”花匠言简意赅地回答,“多克那边已经结束了。”
正如杜尔米先前所想的那样,【大地】的力量在西岛快速地蔓延着,位于岛屿中部的多克、克克等人已经被土壤吞噬,反倒是岛屿边沿地带的白橡木号更加安全一些,至少尚未被土壤彻底侵蚀。
但也快了。法罗夫人已经望见了蠢蠢欲动的黑泥。
“先生那边还好吧?”
“恐怕晚宴的确是一切结束的地方。”花匠说,“那边尚且正常。”
法罗夫人镇定地点了点头。
朱利安已经听不懂他们在交流些什么了,但他也已经察觉到危机的抵达,他忍不住催促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了。”
“那就去白橡木号吧。”
在白橡木号,他们至少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况且,白橡木号上还有活着的人。
海沃德·诺伊斯与劳伦特·霍索恩的确还活着。
他们在黄昏落日之前就已经回到了白橡木号上,但他们仍旧心神不定,时不时就到甲板上远望西岛的情况。
于是他们望见了涌动的土壤与一片一片黑下去的土地。
在朦胧的月光的照耀之下,在建筑的火光的映衬之下,即便他们瞧不清太多东西,但也知道,一座岛屿不该是这般昏暗、这般沉寂、这般漆黑的模样。
惟有那些空无一物的荒地,才有可能在夜幕之下变为一片黑暗。
海沃德与劳伦特正在低声争论着什么。
“杜尔米还没过来。”
“很多人都没过来。”
“但他说自己还有麻烦没解决。他能有什么麻烦?”
“可能他想要做点什么,为了西岛发生的一切。”
而他们却要待在白橡木号上等死吗?
死亡的确会降临,那他们为什么不做点什么呢?连一个刚满十九岁的水手学徒都留在了西岛,他们两个二三十岁的大男人却要贪生怕死地留在白橡木号吗?
在之前赫米什坠亡之时,当他们眼睁睁望着逐光女士与克克潜入深海,而他们却只能在白橡木号守望烛火的时候,这种无力的感觉便在他们心中蔓延了。如今也是一样。
如今他们才意识到,踏上前往雾兰的这段旅程、漂泊在森罗海之上的这段旅程,是多么深刻地、深切地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令他们不得不反过来剖析自己的灵魂与观念。
沉默在蔓延。而与此同时,他们听见了其余几个回到白橡木号的人们——普通人——的呼噜声。
就在这一刻,他们既升起了对于力量的渴望与野心,也产生了对于力量的无奈与愤懑。他们终于意识到,即便拥有力量,他们也仍旧弱小;甚至于,他们或许比那些普通人更加弱小。
因为普通人一无所知,而他们却知之甚详。
知晓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怎么样。他们只能沉默地凝视着西岛漆黑的夜晚。
然后他们望见三个人从涌动的土壤中奔跑出来,跃上了白橡木号。他们认出那三人的面貌,不由得吃了一惊,然后立刻过去接应他们。流动的土壤对着港口蠢蠢欲动,他们没多少时间了。
“劳伦特·霍索恩先生?”
“……我是。”劳伦特略微迷茫地望着法罗夫人,“怎么了?”
“你的导师,艾格特·博伊德先生,是否苦心积虑想要进阶为使徒?”
这个问题让劳伦特沉默了,海沃德更是啊了一声,就连朱利安都惊了一下。花匠先生明白了法罗夫人的意思,于是幽幽叹了一口气,他低声说:“人人都想摘下一朵馥郁芬芳的花。”
法罗夫人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劳伦特。
隔了片刻,劳伦特艰难地回答:“是、我想……是的。”
一种比死亡更加深沉的寂静蔓延在白橡木号上,因为他们都已经明白了。
海沃德徒劳地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突然察觉到一丝奇异的茫然。那种茫然或许不是对着神明的,也不是对着力量的,而只是……而只是,他无法再以一种戏谑的、随性的态度,去对待神明与力量了。
他想,那是会杀死他们的东西。
他当然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情,但那可是——劳伦特的导师!
劳伦特的心中有一种不知名的苦涩。他突然明白导师为什么会说“看来你明白了”这样的话。可那个时候他其实没有明白,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西岛的死亡也是他的导师所书写的历史的一环。
或许艾格特·博伊德没有造成西岛的死亡;他只是利用了西岛的死亡。或许艾格特·博伊德的确拯救了西岛死去的人们;他只是没有阻止他们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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