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挫骨刀_堪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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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隽言目光触及,茶盖错手滑落,涩声道:“大人手中之物...看着颇为眼熟。”

    许寒筠掀起眼皮,似笑非笑:“怎么,段知府对这簪子有兴致?”

    段隽言面色微白,半晌回道:“下官不敢。只是觉得此物精巧,用来拨灰,未免可惜了。”

    许寒筠随手将玉簪掷回案上,隔着袅袅烟岚,狭长眼眸幽深晦暗,“内子嫌簪子戴着扎人,本欲弃了,本官觉得用来通香灰倒趁手。”

    正说着,珠帘被人挑起,一阵环佩轻响,顾沅芷冉冉走来,故作惊讶地对段隽言敛衽一礼,“我找大人不得,原是与段大人议事。”

    段隽言起身回礼,觑见她面上粉悴烟憔,生起怜惜,以为她这几日过得不好,他再达观不争,心底对许寒筠也不忿起来。

    许寒筠冷眼瞧着,慢条斯理咽下苦茶,“夫人找我作甚?”

    顾沅芷徐徐转身,柔声道,“大人,该进药了,看来是与段大人相谈甚欢,忘了时辰。”

    许寒筠看着她,眼底划过兴味,指着案上蒙尘的玉簪,淡淡道:“用药不急。段知府惜这物件精巧,被污了香灰,你以为何呢?”

    顾沅芷声色温软,“死物罢了,既得大人顺手一用,便是造化。我妆奁充盈,断不缺这一支。”

    檐外雨急,段隽言垂下眼帘,只觉得声声催人心焦,恨不得早点离去。心头苦涩漫漶,终是惨然拱手:“下官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许大人告辞。”

    许寒筠睨了神色坦荡的顾沅芷一眼,懒倚软枕,语气凉薄地喊住了他,“既觉眼熟,那便赠与段知府吧。留个念想也好,毕竟回京后...也不会相见了。”

    不会相见的是簪子,还是人。段隽言背影顿住,漫垂宽袖下的手攥紧。对方分明是知道这簪子的来历,故意羞辱他的。虽则他此前所言逾越本分,觊觎上官妻子,但事出有因,何故平白遭人羞辱!他回首作揖,取了簪子,寂然道:“下官谢过许大人,告辞。”

    顾沅芷垂下眼皮站在一旁,始终不言,待段隽言走远后,才道:“大人,后堂的药还在煨着,我去端来。”

    没等许寒筠反应,她已掀帘离去。

    雨势横斜,廊下悬着的羊角灯,被凄风吹得狂舞。

    顾沅芷抄起门边一把油纸伞,提裙追去。

    段隽言并未走远,孑立于飞檐之下,出神凝望潇潇愁雨。

    听得身后急步,他蓦然回首。待看清来人,眸光熠然,复又一黯。

    “姑娘...”他仓皇只近了半步,生怕有所唐突,但那句夫人迟迟喊不出口。

    “段兄,”她忽然改唤之前对他的称呼,令段隽言心里痉挛了下,见她递过手中伞,音色宛转掠入愁雨,“雨势过大,持伞遮蔽一二。”

    段隽言眉宇萧疏,凝眸倾注她,强忍着不接过伞,“姑娘,何必如此...我知晓你处境,也不会再来扰你。”

    “此去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日。但我有一言,不得不赠。”顾沅芷近前一步,借着雨声掩映,语速极快,声若流泉漱玉:“昔闻永安伯府的世子行事荒唐,在京中赌坊输了不少银子,德不匹位。”

    段隽言皱眉悄声道,“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这是礼法。”

    “礼法是死的,可人是活的。段兄才学卓绝,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如今这湖州虽好,终究太小了。”

    顾沅芷眉宇间隐约透出几分灼然,“永安伯府看着富贵,实则内囊已尽。段兄若有心,或许该查查族内公中银两是否被挪用,永安伯若是知晓,又当如何处置。”

    轰隆一声,恰逢一道惊雷滚过,照彻顾沅芷如画眉眼,脆玉剔透的冷。

    他瞳孔剧颤,只觉面前的清婉女子陌生无比,从未想过这些机锋言语,竟会出自她口,她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姑娘,是想我...夺爵?”段隽言犹疑道。奈何他不激不随,素来信奉兄友弟恭。

    “段兄,不必固守君子之道。”顾沅芷默默将伞往他那边倾了倾,檐下雨丝霏霏如雾,染湿自己半片衣袖。

    段隽言心绪不定,如河畔春柳摇曳。若他能掌权,若是他能盖过许寒筠...他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伞柄,凝睇她片刻,寥寥出言,“多谢姑娘提点,此番别过,愿你往后安宁。”

    她退后一步,隐入回廊阴影之中,声音渺远疏离:“惟愿你仕途顺畅,早日高升。”

    点到即止,顾沅芷不敢多留,匆匆福了一礼,再无留恋地离去。

    雨幕里行走,段隽言站在官驿外,手中念珠被他捻得温湿。

    “大人,天寒风大,回吧。”身旁的小厮低声劝道。

    段隽言收回目光,喃喃低语,“这世间因果,究竟是注定,还是可渡?”

    小厮挠了挠头:“小的不知,只知道善有善报。”

    段隽言苦笑一声,将那串念珠重新戴回腕上,转身上了马车。

    “善有善报,但愿如此。若这因果太苦,那我便多诵几卷经,替故人消一消业障吧。”

    顾沅芷折返前厅时,特意理了襟袖,才推门进屋。许寒筠仍是慵懒半倚,手中换了卷闲书。

    听得动静,他撩起眼皮,目光在她洇湿的半幅衣袖上,意味深长地停驻半晌,唇角似笑非笑勾起,引得顾沅芷心头一寒,佯作镇定,端起那碗黑沉沉的药汁,试了试温。

    “后堂不远,竟也能湿了衣裳?”他随手掷了书卷,语调轻慢,“这外面的雨,倒是颇解风情,懂得留客。”

    顾沅芷将药盏搁在红木案上,面不改色道,“风大,雨丝飘进回廊了。”

    许寒筠不可置否轻哼一声,坐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她依言慢腾腾挪过去,被他一把握住腰肢,轻轻一送,跌入流散药气的怀中,横卧他腿上。

    她略挣动几下便停了,“大人这样,我怎么给你喂药?”

    “何时用药都一样。”他掸去兔毛领上几点水珠,顺势捏住她腕子,引到鼻端细细轻嗅,蹙眉道,“怎么有股檀香气?”

    方才递伞时,莫非沾了段隽言的熏香,这人属狗的吗?怎么连这都能闻出来!

    她压下心虚,试图抽回手腕,可腕骨被紧扣,无奈轻声辩道:“药材里混了些沉檀,煎药时沾染上的...”

    他极慢地睇了她一眼,取过案角一柄银质香刀。

    顾沅芷犹疑他意欲何为,见他手腕翻转,利刃擦着她的小臂游走,倏地左臂一凉,那截宽袖被他生生割落。

    顾沅芷圆睁双目,骇然失声,匆忙掩住半露的手臂,瑟缩想起身,轻盈盈身子被他用鹤氅严实裹拢,箍在怀里。

    “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宽大毛领簇拥她素白的脸,暖得窒息。

    许寒筠将残布掷进脚边的红泥火炉中,那缕极淡的檀香消弭。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他寒声道,指腹重重揩拭她皓腕,直至泛红,意欲掩盖痕迹,“记住,往后不许再有。

    痛意钻心,她咬唇忍耐,自嘲地轻哼一声:“我自当事事顺应大人,做个任人赏玩的摆件就好,随你怎么欺我。”

    许寒筠叹了口气,“一件衣裳罢了,待会派人到城内最好的成衣坊,赔你一件。”

    总是这样,永远自说自话,不懂她到底要什么,也不会尊重她。顾沅芷将脸搁在他肩头,闷声道:“若是有旁人在,你也能把我袖子割了?我这点子脸面在大人心里,抵不过心底一时半刻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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