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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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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老鼠窸窣爬来,衔咬落地的肉块,滑潺潺,鲜嫩嫩,咯吱咯吱,吃得啧啧有味。许寒筠脚下轻轻碾过,伴着一声尖叫,血红汁液挂上皂靴。

    一切归转寂静。

    许寒筠出了刑部,独自回荡街市,不知怎么回的宅院,又去了绣楼。

    案上摆着一副残局,他拈起一枚黑子,忖度良久,迟迟未落。

    想起她执棋时的光景,神情专注,有时眉头微蹙,也是气韵清绝。

    每次对弈,他都赢不过她。也知尘世如棋盘,他终日求索自苦,驭人如棋子,包括她。奈何局内局外,他都是输家,看不破她的迂回之术。

    周平在门首处通报,打断他思绪:“大人,孙都事有要事求见,说是那匣子里的东西事关首辅,已经查出些许眉目了。”

    “这等小事让他等着,你也退下。”许寒筠淡淡道。

    周平叹气转身,曾支撑自家大人活下去的权势、复仇
,如今看来也无甚重要了。

    许寒筠意兴萧索地落下一子,满盘局势大乱,白子胜黑。他眸光骤亮,蓦地扬声长笑起来,到最后的地步,他还是输给了她!

    清妘这么聪明,怎会自甘赴死,绝无,绝无可能。

    笑声渐歇,他不愿再看棋盘,落座妆台前。

    他拈起妆奁里的一方汗巾,绢丝之上,啼痕犹在。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出自唐代李贺的《苏小小墓》 墓地兰花上凝聚的露珠,宛如她悲伤的泪眼。 没有什么东西可编织同心,烟霭幻作花儿却不能修剪。是何等的委屈,才教她哭得如此伤心。

    从前总觉她的泪珠皆是作伪,不过是拿捏他的圈套。到如今,才惊觉一痕泪里,有几分是为他流的。

    有悔否?斯人已归去,慰藉无从,唯有这些死物。

    看绢丝上,还有血花点染。应是庙里那次,碎瓷划破她的脚踝所致。这么爱洁的她,怎会不洗净汗巾,原是早有打算离开了。

    许寒筠久未进食,凝睇着顾沅芷的汗巾,勾得食欲渐起,一股奇绝的饥饿之感漫涌,引他将汗巾覆在唇上,慢慢递舌,卷入口中。

    齿颊充溢幽香,他阖上眸,咂吮、咀嚼得忘我神驰,泪水咸涩、血液腥甜,两种滋味融汇在一处,都是她的。

    口腹之欲,嚣嚣分明。每一点未曾褪淡的鲜汁,都进了肚,跟他化作一身,再无半分间隙了。

    染红的汗巾变成了白汗巾,远远不够。他翻拣她的衣物、床褥,紧紧拥入怀中,一并倒卧榻上,犹如昔日同眠的光景。

    入梦来,哪怕是来索命也好。

    怎奈他亏欠良多,她断然不肯梦中相见。

    不久,窗外下起雨,淅淅沥沥,轻敲檐瓦。

    他神思痴痴涂涂,嗅吸着汗巾,享受得勾唇轻笑起来。

    清妘,下雨了。你不是爱听雨么,怎不出来?

    他对她这么坏,用肮脏手段得到她,又逼得她拘检无自由,更是决然投江。往日一幕幕,想来都是她曲意逢迎。

    好梦易醒,当时只道来日方长,别后才知相见无期。

    有悔否?与她相伴一程,他但死无憾。

    朝中人都道,许宪台成了鳏夫,心郁交激下,头疾病发汹汹,害得几日没上朝。

    素来怕许寒筠查账的盐课提举知道了,借着探病的由头,送来几两寒食散,说是能镇痛。

    这等坏人心智的上瘾之物,久服后可令人癫狂殒命,更有甚者砍杀亲人。许寒筠本不想收下,却听提举道:“大人,这寒食散有奇效,能瞧见心心念念的人呢。”

    见许寒筠支颐坐起,提举大喜,以为他要收下,奈何下一刻许寒筠冷斥道:“滚,这贪逸伤身的东西,本官不需要。”

    提举怏怏出府,那一包寒食散犹自搁在案上,许寒筠看了片刻,终究没让人收走。

    清妘,你不是想让我痛么,那我便痛给你看。

    又是一个黄昏,芦花荡里,有一身量颀长的男子,正在岸边吹埙。

    一脉寂寥的埙声传到不远处的临水阁楼上,一清窈女子推窗而望,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白色丝绦上。

    她开口道:“先生这曲子很应景。”

    男子收了埙,回身冲楼上微一颔首:“看来顾小姐也懂曲。”

    顾沅芷打量着,这人约莫四十许,面容清濯,颇有几分潇潵不羁的况味,应该不是穷凶极恶之人。

    顾沅芷道:“见先生腰间系着白绦,颜色这么浅,想来在照渊司中地位不低?”

    男子坦然一笑:“顾小姐慧眼,我号友鹤山人。”

    说着,他施施然上了阁楼,自顾自在顾沅芷对面坐下,道:“顾小姐好手段,许寒筠为了你,连首辅之位都不要了。如今抱着个假尸首哭丧,倒让人看笑话。”

    顾沅芷心头不虞,这人有何资格嘲讽许寒筠和她,又庆幸许寒筠是信她身死了,面上不动声色:“你们费周折助我脱困,想必不是为嘲笑他。那日皆因我识破你们身份,为了父母,才自甘入局,你将他们绑到何处了?”

    友鹤山人目光幽深:“顾小姐可知,你母亲当年也曾是我教中人,还曾与我有渊源。”

    顾沅芷微讶,两弯涵烟眉剔起:“我母亲出身名门,怎会与尔等有交情?”

    友鹤山人道:“当年黄河水患,牵扯官员众多。我教将流放罪官的亲属沉江,巧的是误抓了你母亲,后来是我动了手脚,留她一命。”

    “她说愿留教中,可惜后来还是逃了。”他轻叹一声,“不仅逃了,还带走一件要紧物事,此物关系百姓安危,你可知道?”

    “母亲从未同我说过。”顾沅芷面上平平,摇首道。

    友鹤山人并不生疑,又道:“如今你父落魄,文茵跟着他也受苦了,我于心不忍,不如你做我女儿如何?至于文茵,有朝一日也会答应的。”

    这人竟敢如此亲昵地唤母亲,顾沅芷气极反笑:“荒谬!不许你提我母亲。我有父亲,绝不会答应这等疯话。将我们放了,否则你要的东西别想找到。”

    “你们在这,东西便在。”友鹤山人望向窗外,“况且我秉性达观,越名教而法自然,不守纲常俗礼。你若懂,也不至于流连两个男子中间而痛苦。这就是许寒筠看不开的地方了,不如学我。”

    顾沅芷面上一凛,警惕道:“山人何意?你若动我父亲,只怕许寒筠会拉你们全教陪葬,他也定会为我复仇。”

    友鹤山人叹道:“你想左了,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也未尝不可,就当你娘亲再招一个夫家。”

    真是晴天打个焦雷,惊得顾沅芷一口茶哽在喉间,半晌才道:“山人为了寻物,连这等话也说得出口,实在...实在是无耻。”

    正僵持间,门扇推开,一妇人冉冉走来,身上云锦袄子崭新,未施粉黛,也难掩清嘉气韵。

    顾沅芷抬眸看去,忙起身抱住妇人,喜道:“娘!”

    “我的乖女儿受苦了,娘看看。”乔文茵眼圈一红,一把握住顾沅芷的手,上下细细打量,见她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友鹤山人目光只在乔文茵身上流转,温声道:“你们母女重逢,是大喜事。我已让人在水榭备了酒菜,咱们好好聚聚。”

    乔文茵冷冷道:“山人费心了。”转头又对顾沅芷柔声道,“沅沅还没用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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