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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秋风辞_夜满青樽【完结+番外】》第91页(第1/2页)
“前日让你回京去你偏不肯,就是因为这人?”何舜说着视线歪向角落里的竹席,上面躺着一滩勉强是人模样的武净,“她已经长这么大了,让她活着就是个隐患!”
谢遥冷静地迎接着何舜的怒火。她年纪比何舜大,本人也是倔脾气,加上她们自幼相识,何舜小时候是给她当小妹的,极少这般把怒气撒在自己身上。
不过,谢遥明白是因为战事吃紧,大家压力都大,何舜作为全军主心骨更是无处发泄。那就让她来承担吧。
何舜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一下。“你真的不回家吗?一旦均州的出路封住,也许就回不去了!你刚成家生子,真的不回去吗?”
谢遥还是冷静道:“不了。”
何舜倒抽一口冷气。“你就想死在这儿,是吗?”
谢遥没有回答。何舜继续问:“你终于要实现年少时的梦想了?封王拜相、荣耀无穷,然后在最光辉的时候结束?”
谢遥闷道:“嗯。”
武净一直闭着眼装睡,此时感到两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自己脸上。
谢遥缓缓道:“自从你劝我回家,我一直在思考。我不顾你的劝阻决意嫁给温颂声,之后马上自请离京出征。我生下儿子,又马上把他送走,不曾抚育过一天。在旁人眼中,我该是个怎样冷血自私的人。”
何舜恶言道:“管他们呢!你这么年轻就嫁人生子,真是便宜了那个姓温的。”
“你不必这样说。”谢遥依然平静道,“我是因看中了他深谋远虑有城府,是因我所有图。我反而觉得,是我有愧于他们。”
“你们就不该成婚。”何舜咬着牙,自顾自说道,“你小时候总说,你应是个男子才对,你不觉得自己像个女子的模样。要真是那样就好了,我可以嫁给你,我们都还继续做自己的事。”
两人各说各的,谢遥继续道:“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我小时候孤身一人,执着于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觉得那样就可以保护自己,甚至想着做出一番大业,我告发北关军武氏不臣,以取缔北方守军的军权,我得到了,可人们又说,我太骄傲孤僻、太不合群,多行不义,必自毙。”
何舜彻底沉默了。
谢遥:“我现在觉得,当时这一切是否太仓促了。”
“这是何意?”
“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再也无法回去呢?我在世上漂泊时,总想给自己留个念想,原来是从前飘得还不够远。人飘得太高了,念想也成了负累。”
谢遥走向武净,三步,两步,终于只剩下一步距离。
“她长得挺像武光的?是不是?”
何舜默了,半晌道:“是。”
原来这几人都认识,武净在心中想,父亲年轻时在京城做质子,而她的祖父、当时的北关军主将被人构陷谋反,武光在一夜之间丧权失家,干脆自己真反了算了。
武净一直觉得谢遥认识她,但没想到,竟非故交而是仇人。
那岂非应该更恨之入骨早日铲除大患吗?难道是看她年纪尚小,就生出一种可笑的慈悲吗?
下一秒谢遥却道:“这孩子很像我,小孟跟我讲过,六亲缘浅,不知道哪里是家,眼里只有战场输赢,建功立业。”
“我不能不救她。”谢遥一边摇头一边道,“如果没有人救她一把,她日后只能靠自己爬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又会牺牲多少人?我不能不救她。”
何舜听了片刻,语气更加确信,更显得无可奈何:“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我会战死。”谢遥冷冷道,“我会献出自己最后的价值,何大将军。”
何舜看着她,表情动容,眼神悲切。
莫言此生,愿不遂,谶皆成。
“也许那些人是对的。”
“哪些人?”
“叛军。”何舜悲从中来,几不可闻,“我们找不到出路了。”
“我信你。”谢遥道,“虽然我命不好,但至少你和禹归这样的人,背后还有家族担着。天塌下来大家一起死,不也挺浪漫的?”
何舜抬眼看了看天,天色阴晴不定一如她的脸色,一时间说不清这屋里有几个疯子。
何舜目光在武净脸上一扫,似乎接下来的对话不该给她听的,但此刻等不了了,她上前一步,抓住了谢遥的手。
“禹归给我写了信,她要来投奔我。”
谢遥脸色一白,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几次劝我走。”
她接着问:“禹归为什么来?前线多危险。”
帐外的雷声响彻。
第76章 衰草凝绿(四)
霍衍只身出现在何舜军营外, 是在一个雨过天晴的夜晚。
何舜坐在大帐中,蹙眉看着战报。帐内无旁人,仅有谢遥侍立在她旁侧, 既像侍从又似护卫, 终日不解战甲。她们已经快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
自从打败武光讨逆军后,这支朝廷军队深入群山,远离补给, 周围被各方起义军环绕夹攻,日显疲态。
“报!霍小姐到了!”
何舜的眼睛在听到消息时马上亮起了。尽管霍衍的到来不会改变任何事, 不能解这大军的燃眉之急,她现在心情也没法与朋友叙旧。那仅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罢了。
像是儿时无数个这样晴朗的傍晚,微风吹拂脸颊, 火烧云挂在天远端。推开门就是好朋友。
“——禹归!”
何舜出帐去迎。谢遥下意识迈出一步,却顿住了。
霍衍会希望见她吗?
她们三个曾经是极好的朋友,以姐妹相称。谢遥是老大,何舜是老二,霍衍是她们一起宠的小妹妹。何舜和谢遥家里都是军户,只不过谢遥的父母死了,何舜的父母封了侯, 收养了昔时战友的遗孤。五岁的时候,谢遥何舜移居京城, 认识了书香门第的大小姐霍衍。她们十多岁的时候,霍衍的父亲升官为宰相, 也是延朝历史上最后的一个宰相。他有两个得意门生, 一个是寒门天才, 还有一个是世家神童, 名为严正与温颂声。
细数古往今来无数贤才异士, 他们本应其中很耀眼的一群人。假如他们不是生活在延朝即将溃败的末世里,在一个时代的衰朽中度过了自己蓬勃的少年时代。
是何舜最先认识了西北营中一个名叫武光的少年。他当时名义上是某位亲王的养子,实则是北关军留在朝中的质子。当年他们有过多少交集,谢遥已经不记得了,她们跟武光并不熟,偶尔在一个训练营打过照面。
跟武光相熟的人是霍衍。
谢遥压住思绪,她不忍去想了。
霍衍家出的事她听说了,她们二人已有近十年未见,谢遥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就悄悄地绕行出帐,沿着军营外围取水的河渠踱步。她就是在那儿遇见了武净。
谢遥作主把武净留了下来,给她一定的自由,但时刻处在延朝士兵的监视之下。武净的身份不是秘密,甚至还是成了一段景观。自从上次何舜打败讨逆军,武光和他的人马退回全州,许多再无音讯,现在朝廷要对付的是东北边的叛军。武净无处可去了,有些人看她年轻,眼神里都带几分怜悯。
武净站在士兵之中,身上的铠甲旧了,眼神放空,似乎无欲无求,又仿佛在那双空洞的眼背后藏了什么。她只是在思考,当初孟慈山引发她思考的那个重大问题——等战争结束了,她该何去何从呢?假如她输了,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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