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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女医与御史_曼殊【完结+番外】》第26页(第1/2页)
叶湘君无言以对,她知道周皇后所言,在此时此世的逻辑里无懈可击。可脑海挥之不去的,是客印月最后空洞的眼神,是血肉模糊的躯体与那抹刺眼的红。
虚拟世界再真实,当死亡以如此具体残酷的方式呈现时,她属于“现代人”的那部分认知,仍在生理与伦理层面震颤不已。
“臣明白。”她最终只吐出这三字。
周皇后转身,目光柔和些许:“本宫知你不易。这几日风雪紧,你便在宫中住下,陪本宫说说话。对了,前日内织染局呈来几匹松江新样紫茸缎,我瞧着颜色衬你,已命人裁了斗篷,稍后便送来。”
赏赐来得自然,关怀也恳切。可叶湘君心知,这亦是某种“安抚”与“绑定”。这位十八岁就母仪天下的皇后,正以她的方式,将可用之人牢牢拢入掌中。
紫禁城外,文庙的雪,落得庄重而岑寂。
祁清与倪元璐、张国维、吴麟征并肩立于进士碑林前,青袍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白。四道目光,皆凝于眼前天启二年的碑刻。
密密麻麻的姓名,依甲第排列。祁清指尖轻拂过冰凉石面,在“祁清”二字处停顿。名下一行小楷刻着:“浙江绍兴府山阴县,匠籍”。
身侧传来吴麟征低低的笑叹,他也指着自己名下:“‘浙江嘉兴府海盐县,军籍’——瞧瞧,一个匠籍,一个军籍,倒都挤进这进士碑林了。不知祖宗泉下,是欣慰光耀门楣,还是怨怼不务正业?”
张国维朗笑出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磊斋兄过谦!匠籍如何?军籍又如何?张太岳(张居正)当年亦是军籍出身,不照样柄国十年,匡扶社稷。那些出身官籍的进士又有几个能做到如此境界?大多数都是袖手空谈罢了。”
倪元璐亦含笑接口:“玉笥所言甚是。梅川在地方任上那些实绩,磊斋于刑名间的严谨公允,哪一桩是靠空谈得来?籍贯不过起点,前程终看人为。”他顿了顿,声气微沉,“倒是允诚(华允诚)……可惜了。”
气氛倏然静默。华允诚乃同科中文章气节俱佳者,师从东林大儒高攀龙。高攀龙投水自尽后,华允诚悲愤辞官,隐居不出,专事讲学。朝廷数度征召,皆坚辞不应。
“允诚是心灰了。”吴麟征长叹,“高先生死得壮烈,他为弟子,焉能不寒?然这般人才,埋没草野,于国于己,皆是憾事。”
“何止允诚。”倪元璐望向碑林深处,目光悠远,“这一科……多少人散了,贬了,隐了,甚至……”未尽之言悬在雪中——死了。天启朝七年,党争酷烈,诏狱如磨,多少刻于此碑的名字,早已消失在朝堂,乃至消失在人间。
正默然间,一阵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哽咽声自碑林另侧传来。
四人循声望去,见一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书生,正跪于一碑前,浑身颤抖。他面前无香烛祭品,只一捧刚落的新雪,被小心翼翼拢在碑座前,洁净脆弱如祭奠。
走近方看清,书生所祭非进士碑,是朝廷褒奖已故直臣所立的石刻,上刻左光斗姓名生平。
书生察觉人来,慌忙以袖拭面,快速起身。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身量不高,眼眶通红,眼神却有种倔强的清亮。
倪元璐温声问询:“这位兄台,天寒地冻,何以在此祭拜左公?”
书生稳住气息,躬身作揖:“晚生史可法,河南祥符人。左公……是晚生恩师。”
他喉头一哽,声音断续:“天启五年,恩师下狱。晚生买通狱卒,摸进大牢。恩师已受尽酷刑,面目全非,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他攥紧拳头,“他认出我来,不喜反怒,用手上的铁链劈头盖脸打我,骂:‘此地何等所在,你竟敢来送死!’一边打,一边把我往外赶。”
倪元璐与祁清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史可法声音发颤:“铁链打在身上,疼得我踉跄。可我知道他不是真打我——他是怕我被牵连。他把我打出牢门,门合上的瞬间,我回头,看见恩师靠在墙上,浑身是血,却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他仰起脸,泪水滚落:“都说老师铁骨铮铮,可学生觉得,他的心才是铁做的。若不是铁做的,怎么能在自己快死的时候,还想着把我打出去、逼我活下去?”
碑林一时寂静,祁清,倪元璐,张国维,吴麟征四人朝左光斗的石碑深深一拜。
祁清拍了拍史可法的肩:“左公风骨,山高水长。你能承其志节,他在天之灵必感欣慰。明岁春闱,望沉着应对。朝廷需要你这样的新血。”
“晚生必不负恩师期许,亦不负诸位大人勉励。”
离了文庙,雪势稍歇,天色却更沉晦。四人于街口作别,倪元璐欲寻同年黄道周、王铎切磋书法,张国维与吴麟征笑称要归家“陪妻儿享天伦”。末了,张国维拍祁清肩头,促狭道:“独剩咱们梅川,形单影只,这大
年下的,可别冷冷清清对四壁啊!”
吴麟征亦笑:“铁匠胡同那院子虽清雅,终缺些烟火气。梅川,该有所打算了。”
祁清只莞尔拱手,目送他们离去。雪落肩头,竟不觉寒。
形单影只么?他想起此刻或在宫中、或已归小院的那道身影。相识第六载了,从兴化潮声到帝京雪降,隔着时空与秘辛,他们竟真走到了可共度岁暮的今日。
第26章 此间幽人
岁暮在即,大觉寺千年银杏早已凋尽,枝干覆雪,琼雕玉砌。
叶湘君跪于佛像前,合十默祷,侧影虔诚。这些天,因为目睹了过多酷刑与血腥,她需要一些解脱的方法。
“可得解脱处,唯神佛前与山水间。”
历史上祁彪佳最后的归宿,就在他自己亲手建造的寓园山水中。他死前说:山川、人物,皆属幻影;山川无改,而人生已一世矣。
那么,在祁清眼中,自己最终也是一缕幻影吗?
祁清立于她身后一步,注目她清瘦背影与微垂的颈项,檀香与雪气交融,萦绕鼻端。
她起身时,他伸手虚扶。指尖将触未触,袖缘相擦,窸窣细微。
出得大殿,雪又飘洒。祁清撑开油纸伞,自然倾向她那一侧。伞面不大,欲完全遮蔽,便不得不靠近些。她肩头若有似无贴着他臂膀,隔着冬衣,犹感彼此体温与存在。
“方才许何愿?”他问,声音在雪中格外温润。
叶湘君侧脸看他,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在品味关于他的死亡,只好搪塞道:“愿山河无恙,世人安康。”
“亦愿……眼前人,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祁清心口一暖,伞又倾去几分。
“神佛前许了愿,那山水间呢?”他循她前言问,“你更喜何处?”
“我吗?”叶湘君望向寺外苍茫远山,雪雾朦胧了轮廓,“或许……山水间吧。更自在些。”
祁清笑了,脱口道:“那我也更爱山水间,我想念山阴的鉴湖和寓山了。”
话音落处,叶湘君步履一滞。她未回头,可祁清分明感到她身子的微僵。他正欲问,她却已恢复如常,轻声道:“雪紧了,回吧。”
归途车厢狭窄,两人只能挨着。祁清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檀香混着药草清苦。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终缓缓抬起,越过那窄窄缝隙,轻轻覆在她搁于膝头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
叶湘君未动,亦未抽回。只垂睫,看着那只覆上来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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