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女医与御史_曼殊【完结+番外】》第39页(第1/2页)
翠娥凑过来嗅了嗅,忽然指着桥那边:“那边好香!是什么?”
是本地常见的糖粥摊子。赤豆糊上浇着桂花糖浆,甜香飘了半条街。翠娥捧着碗,吹着气,舀一勺送进嘴里,眯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了?烫了?”叶湘君问。
“太……太好吃了哇。”翠娥终于咽下去,眼眶竟有些发红,“比御膳房的都好。奴婢以前在家的时候,娘也熬过赤豆粥,可没这么香……”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不再说话。但叶湘君看见,她嘴角翘着,眼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被这甜糯的糖粥化开了一些。
又买了半斤松子糖,用油纸包着,塞进翠娥的包袱里。小姑娘已经不知说什么是好,只抱着包袱,看看泥人,看看糖,笑靥如花。
街边有说书的棚子,醒木一拍,说的是唐伯虎点秋香。翠娥听不懂苏州话,但听着那抑扬顿挫的调子,看着听客们时而哄笑,时而屏息,也跟着傻乐。
“叶司药,江南真好。”她忽然说,“到处都是好听的,好吃的,好看的。比……比一路上那些……”
她没说下去,但叶湘君明白。运河上那些浮尸、那些跪求的饥民、那些烧尸火的青绿火焰,都还在她心里。只是此刻,被这满街的繁华热闹暂时盖住了。
“好好看,好好吃。”叶湘君轻声道,“该记住的记住,该忘的……暂时忘一忘,也是好的。”
黄昏时分,她们上了去阊门的画舫。
画舫不大,舱中摆着几张条凳,乘客七八人,多是游玩的寻常百姓,也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围着条凳高谈阔论。船娘摇橹,橹声咿呀,船身轻轻晃着,晃得人昏昏欲睡。
翠娥靠着窗,把玩着那两个小泥人,又掏出松子糖,剥一颗塞进嘴里,又剥一颗给叶湘君。
她眯着眼看两岸缓缓后退的灯火。那些关于饥饿、死亡、恐惧的记忆,像被这江南的晚风吹散了,只剩下甜甜的糖味,软软的橹声。
忽然,一缕琵琶声响起。
不是寻常小调的活泼,而是清泠泠的,像月下泉水敲石,又像夜雨滴在芭蕉。琵琶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雅致,嘈嘈切切间,竟有几分文人琴韵的味道。
画舫里静了一静。
“哎哟,这弹得好!”一个商人拍着大腿,“有味道!”
琵琶声不停,反而更见从容。过门之后,一个声音唱了起来: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是昆山腔,唱的《牡丹亭·惊梦》里的【步步娇】。
启口轻圆,收音纯细,咬字糯糯的,是地道的苏白。那一句“摇漾春如线”,尾音在空气中转了转,袅袅地散开,真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住了满舱人的心。
翠娥听呆了,泥人攥在手里忘了剥糖。
那几个商人也不闹了,端着茶碗痴痴地听。
一曲唱毕,船舱里静了片刻,才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有人丢了几文钱过去,女子起身福了福,又坐下,仍是低着头。
“再唱一曲!”有商人喊,“唱个热闹的!”
女子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谄媚,倒有几分读书人的从容:“客官想听热闹的,小女子倒会几支小调。只是方才那支《步步娇》,是汤临川的本子,词好,腔好,小女子舍不得糟蹋,才斗胆献丑。”
她说“汤临川”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敬意——那是读书人说起汤显祖时才有的语气。
“哟,这小娘子还懂汤显祖?”另一个商人来了兴致,“那你再唱个《皂罗袍》听听!”
女子笑了,眼波一转:“《皂罗袍》太熟,‘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只怕满苏州都会唱。小女子换个生些的,唱支《懒画眉》可好?”
不等众人答话,她指尖一拨,又唱起来:
“月明云淡露华浓,欹枕愁听四壁蛩。伤秋宋玉赋西风。落叶惊残梦……”
这回是《玉簪记·琴挑》里的【懒画眉】,唱的是客居孤寂、伤秋自怜的文人愁怀。她唱得不急不缓,尾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几个商人听不太懂词,但那腔调里的情致,却是人人感受得到的。
一曲终了,有人带头叫好,铜钱纷纷丢过来。女子起身一一福谢,动作从容,不卑不亢。
翠娥小声对叶湘君说:“她唱得真好……比宫里有些教坊司的还好。而且她唱的那些,奴婢一句都听不懂,可就是觉得好听。”
叶湘君往舱尾看去。
一个年轻女子抱着琵琶站在那里,十六七岁年纪,梳了时样堕马髻,着藕荷色比甲,绿色对襟大衫,底下系着白绫裙子,料子却不新。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笑不是迎奉,倒像是……像是尝过许多人情冷暖之后,还剩下来的一点温柔。
她收了铜钱,目光扫过船舱,恰好与叶湘君对上。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娘子好。
叶湘君也点了点头。
画舫缓缓行着,两岸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流光。女子抱着琵琶,在舱尾坐下,没有再唱。
“姑娘,方才那几支曲子,是跟谁学的?”叶湘君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
女子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慎,也有好奇。片刻后,她缓缓道:“在盛泽时,跟鸨母学的。她姓徐,名佛,是那一带有名的……”她有些犹豫,没说完。
盛泽镇就在吴江,叶湘君知道。徐佛,明末江南名妓,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调教出来的姑娘,个个都是名动一时的红倌人。
“徐佛教得好。”叶湘君道,“姑娘的唱腔里有规矩,有底子,功深熔琢,气无烟火,不是寻常路子。”
女子眼睛亮了亮:“娘子是行家?”
“算不上,只是听过些。”
女子抿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切的欢喜:“难得遇上个懂行的。方才那支《懒画眉》,我唱到‘伤秋宋玉赋西风’,自己觉得气口没转好,娘子可听出来了?”
叶湘君摇头:“我没听出来。”
“那是娘子客气。”女子歪了歪头,眼里有活泼的光,“我叫杨影怜。娘子贵姓?”
“免贵姓叶。”
“叶娘子。”杨影怜念了一遍,点点头,“叶娘子是来苏州玩的?”
“回乡省亲,办些公事,顺便逛逛。”
“公事?”杨影怜眼珠一转,“娘子是官眷?”
叶湘君没答,只道:“姑娘是哪里人?”
“嘉兴。”杨影怜道,语气却有些黯然,“父亲原是读书人,家里也有些田产。我四五岁时,父亲病故,家道中落。母亲带着我艰难度日,后来被人骗了——那人说带我去找亲戚,把我卖到了盛泽归家院。”
她说这些时,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在徐佛那儿学了六年。”她继续道,语气里倒有几分怀念,“她虽是那个行当的人,却有真本事。她是把我当瘦马养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将来换银子的本钱。可我倒真喜欢上了这些,学了进去。”
翠娥凑过来,听得入神:“瘦马是什么?”
第37章 宝马赠美人
杨影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自嘲,却并不自怜:“就是从小买来的小娘,按资质分作三六九等,学琴棋书画,女红烹饪,养大了卖给人做妾的。江南这地方,扬州、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