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烈池焚粼_云雨积

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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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阎默然抬头,望向门梁两侧用粗麻绳竹钩吊着的白皮灯笼。

    “哦。”少焉,他挠了挠下巴,“我还心想是哪家蒸食铺灯笼都褪白了,闻着味儿也不对劲啊。”

    义庄伙计:“……”

    这味道要是对就出大事了!

    “你说‘兴许’是遇到野兽”,半晌近旁未言语的金发少年倏地一针见血地问,“那卖药郎是怎么死的?”

    说到此处,两个伙计也顾不上旁的,仿佛生怕惊扰了夜里来回的幽魂,胆战心惊地哑声道:“……脑袋不见了,连肚子里的内脏都给挖空了!”

    任离愕然地张了张嘴,面露不忍:“……这么惨烈?”

    严禛眉间轻蹙:“被吃掉了?”

    “估摸着是。”瘦麻杆先点头,又一阵拨浪鼓似的摇头,“但也说不准,要是什么妖物取走的,也未可知。”

    严禛敛眸不语。

    另外两位少年对视一眼,江阎龇牙咧嘴地皱起脸:“这卖药郎死了,师尊的药可怎么办?”

    “事已至此,只能再寻别的药肆。”严禛稍作思忖,一锤定音,“先回霜山。”

    他虽是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却很能拿主意。

    严禛垂首肃立,朝招魂幡做了个当涂一带吊唁的凶拜手势,任离紧随其后,神色更加怜悯,唯独江阎不以为意地将两手叠在脑后。

    大夜将至,残灯明灭。

    三人的身影逐渐隐匿在如练的月色下,义庄伙计才陡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同谁说话。

    “他们说的是……霜山?!”

    *

    长夜寂寂,黑瓦飞檐眇眇忽忽地潜藏在潭黑的天幕,霜山楼阁交错,环山衔水亦不失清致素雅。

    一行人踏过曲折蜿蜒的夹春道,严禛独自拐进静谧的寒园,江阎跟任离则先行返回霜山弟子所住的舍馆。

    寒园并不大,白光粼粼照着一泓银池,一弯低矮的石拱桥架在其上。严禛缓步踏上桥畔,敛容整襟,先停留了一会儿,才走近亭子。

    却没瞧见人。

    亭子空荡荡,石桌摆放着百合糯团跟茶籯。

    宫粼脾胃不济是老毛病,时常食难入腹,却偏爱黏糯甜物,雪上加霜的坏习惯远近闻名。

    瓷盏飘出滚烫的热气,还有一只油光水滑的白羽凤头鹦鹉栖在木架。

    显然不久前还是有人的。

    严禛跟白鹦鹉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对于这只宫粼身边新冒出的小畜生,严禛跟它姑且算是相安无事,但绝谈不上喜欢。

    半晌,白鹦鹉抢占先机:“哟,长得挺水灵啊,说句话听听。”

    严禛:“……”

    凭借在宫粼膝下经年熏陶的涵养,严禛没有将这鸟仗人势的小畜生薅下来,正欲转身,却听那牙尖嘴利的白鹦鹉又扑棱翅膀飞快道:“仙君,仙君,喘不过气了!”

    严禛先是一愣,紧接着神色大震,快步在亭子另一面的池水边找到了伏倒在雪地的身影。

    缟羽的襕袍,衣襟熏出白梅的寒香,眉梢眼角没一处不清端,只是面色煞白得渗人,仿佛深林围猎时射中要害的濒死猎物,脖颈朝上挺弯,双目紧阖,喘息艰难,似乎不消片刻便会成为一具鲜淋淋的艳尸。

    这幅如同诡谲艳画的景象陡然撞入眼底,将严禛震在了原地。

    还未等他出声,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吸气也眨眼间如燃烧的灰烬般殆尽,死人似的没了动静。

    “……师尊?”严禛如履薄冰地唤了声,“师尊!”

    宫粼是高而瘦的,清减得几乎有些轻飘飘,严禛抱起他却打颤得差点没站稳,遽然朝园门疾步高声喊道:“来人!师尊昏倒了!”

    抄手游廊的另一头,麝管家碎步而来,见状当即惊慌又熟能生巧地将严禛领入厢房。

    不多时,官家差遣来照料宫粼起居的大夫闻讯赶至,护卫长随趋步待命,侍女小厮挑灯熬药,连带着宫粼豢养的那一帮蛇虫鼠蚁,木头桩子似的一溜排堵在檐廊。

    这般兵荒马乱地折腾到天际转为稠浓的墨色,霜山山主宫粼又福寿齐天地躲过了英年早逝。

    约莫是子时半刻,麝管家慢慢腾腾地来请严禛去宫粼的厢房。

    据说麝管家伺候宫粼有年头了,他生得略肥头大耳,细眉长眼,但敦实得慈眉善目,遥遥望去犹如一尊挪动的金铜佛像,走道迈着碎步顺拐,霜山弟子私下都喊他“麝顺拐”。

    一路上严禛还后怕得浑身冒冷汗。

    自从三年前,宫粼将他从江水中托起,替他伤治,为他取名,就是这么个朝生暮死苟延残息的身子骨,每至隆冬时节,更是日夜都在半死不活。

    就跟冬眠似的睡不醒。

    扬名四海的霜山山主宫粼,如今年岁却不过二十五、六左右,比严禛大不了多少。

    可纵使见过他这位小师尊发病多少次,严禛也仍然心惊不减。

    檐廊外头又坠起了雨丝,雨幕下更衬出几色如梦似幻的岑静。

    “仙君,严禛来了。”麝管家躬身附耳通禀,便呵腰端着药盅却行而出。

    榻上之人闻声,懒懒地支着额际撩开眼帘。

    灯火摇曳,映照出一张醺色琢病气的雪白面孔,朦胧的醉眼先是失焦了片刻,待看清来人,才缓缓弯起一弧如同春雪融于静湖的浅笑。

    前些时日,不知是谁送了宫粼一食盒酒酿丸子,恰合了他入冬后饮酒的兴致,时常醉得玉山倾颓般慵散地卧于榻上。

    “你来了……”

    宫粼嗓音清哑,他并未起身,斜倚在榻冲严禛招了招手。

    “师尊。”严禛唤了声。

    熏笼的氤氲蒸出了雾里看花犹抱琵琶的雅趣,这一眼登时将严禛心底那日思夜想大逆不道的念头又激得窜了出来。

    下腹蓦地鼓涨邪火,严禛唇线紧抿,本能地垂眼撇开目光,抬手去端桌上的瓷盅。

    宫粼伸手将他拉到榻边,偏头逗他:“我还没嫌晕倒丢人呢,你倒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我看不看,你都得喝药。”严禛冷面无私。

    苦涩的药香扑进严禛的鼻尖,与小师尊身上那缕若有似无的甜糯酒酿气息交织。宫粼发病得毫无征兆,神魂复元却也快,只是一贯对苦药汁深恶痛绝,霜山没人能管得了他。

    除了严禛。

    “……”

    眼见打岔无用,宫粼只好接过瓷盅,他垂下眼睫,苍白的唇瓣轻轻抵在杯沿,先探出一点淡粉的舌尖,极快地试探沾了一下,蹙了蹙眉,才就着这个姿势小口啜饮。

    就像一条水野中的雪蛇探身在溪流中恬静地饮水。

    “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宫粼轻声问。

    严禛在榻沿坐下,盯着他因吞咽而滑动的喉咙,片晌,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再度偏过头:“卖药郎在山里遇袭,人已经没了,当涂城中的其他药肆都供不上那味药引,明日我就启程去别处找一找。”

    他粗略说了下来龙去脉。

    宫粼并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声:“世事无常,也是可怜人。”

    严禛也没在意。

    近来他沉陷于一丛不太妙的杂念。

    一看见宫粼,自己就容易漫无边际地想东想西。

    譬如,为何旁人拥犬抱猫,他的小师尊却独喜冷冰冰的蛇,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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