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元亨利贞,上上大吉_南北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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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看得透?只有你聪明?

    我没有动孔文良,就是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可你怎么不想想,你有几分能赢的把握?

    王茂已视城西兵马司为眼中钉,他的手段远近闻名,若是你输了,死一百个你,也不够赔这些人的将来!

    你只当我针对你,利欲熏心,却不想这司中也有我一半的兄弟,他们从前都是阵上退下来的,后半生只想过过安生日子,偏你要跳出来,将这水烧得滚烫!”

    “安生不了!”

    李元亨吼了一声。

    指挥使被吼得一愣。

    李元亨隔着长剑,与他说话:“阉党视人命若草芥,视官兵僚佐为蝼蚁。

    全国大索,何止民脂民膏?他吞没军粮,克扣军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是国帑!

    兵马司早就不能独善其身了。

    是要当阉人的狗,点头哈腰地跪一辈子,还是挺直了腰,和所有受他迫害的人,站在一起,你自己选。你要弹劾我,随你的便吧。”

    指挥使拧眉,吃惊地抬起头,沉默半晌,自己撑起身退后几步,望了望这屋内的一群人。

    他们都很年轻,都还有沸腾不止的血性,那一双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聚成一堵墙横在眼前,让他觉得此身孤寡。

    “李元亨,我给你个忠告:路能成路,就证明了它不止被一个人走过。我的路与你的路不同,不代表你就是高尚的,我就比你龌龊的,只能证明,我们不是一路人。”

    之后,什么也没再说,大步离开了。

    他离去后,惶急涌动的凶气就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身体的感知慢慢恢复的倦怠。

    司兵们扶着彼此坐下,互相看伤。

    累得没有人想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气喘和叹气声。

    孔文良穿戴一身道服,面色严肃,坐在玉贞身边,莫名被一种悲伤的气氛所笼。

    玉贞的脸颊被火撩得滚烫,虽未受伤,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像是没有离开火场,被架在火中央炙烤一般,连泪水出来,都会立即蒸发在脸颊上。

    她的脸发黑,起皮。

    孔文良朝她行了礼:“女先生,此趟受苦了。”

    她还应着激,手痉挛着放不开,李元亨过去,将她的手指一根根轻柔地掰开,这个过程费了不少时间。

    孔文良也看着她一点点露出手里皱巴巴的东西,得见其全貌后,搂胡叹气不止,也有了些泪意。

    “这是抄本。”李元亨将玉贞的手包在自己手中,对孔文良说,“正面是砖厂的假账,背面是有官印、官凭的真账,其中差数,便是砖厂所贪污的钱额。”

    孔文良双手接过,心下已沉重,“可是有人,因此受伤了呢?姑娘你才会,哭成这般啊......”

    玉贞不肯说,或者她此时张不了口,李元亨拂着她的气儿,“慢慢来。”

    她大喘几口气,靠在李元亨的臂上,发出难听嘶哑的一声,却也不是要说沈同章的事,而是重复了他的遗言:

    “有了这个,你们和砖厂的工人就不怕了。”

    她说时,沈同章的声音与她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仿佛他的忠魂未散,就聚在她的身边。

    她捂住脸,大哭出声。

    李元亨将她抱在怀中,沈同章为了替他们引开王茂,前去送死,这何止是她一个人所背负的铅石重愧?

    沈同章的自我毁灭,带走了李元亨在这世上与当年旧事的最后一道联系,他悲恸,却无法真的像玉贞这样大哭出声。

    只能抱紧了她,任泪水灌入脖内。

    玉贞体力耗至极点,加之悲哭冲脑,突然就没了声,李元亨紧张托起她,见她已晕了过去。

    “甜釉......甜釉......”他嗓音急颤,孔文良下地蹲着,“我有些医底,我来为她把脉。”

    玉贞听得到他的声音。

    那声音又转成两道慈爱的声音,“爹,娘.....”晕前短暂地走了马灯,还是当姑娘时无忧无虑的时刻。

    渐渐的,何嘉庆,邱工头,沈同章都站在这走马灯一般魑魅魍魉的光下,与她的父母站在了一起。

    她泣语:“对不起......对不起......”

    这些人摇摇头,沈同章在八角胡同所说的话,再次从这魅影口中说出,有种诡异的温柔:

    “就让我帮你们一回,我久病体弱,但师傅说的话,我还记得:‘行于世间,要当个有用的人’。我每日都渴望着,这砖厂,能重新回到师傅与我同在时的模样。

    道阻且长,前路漫漫,我等不到了,容我想先走一步,容我,帮我自己解脱。”

    “谢谢你成全了我,玉姑娘,我知道,你本该幸福的。”这一句话,却是此时新道。

    难不成,真是他残留世间的魂魄?

    光散开,将这些逝者的身影都化作漫天飞舞的尘土,星星点点随微风而动,消逝得不带一丝锐利。

    仿佛告诉她,万物尘中来尘中去,再多的沉重也会融于一场午后轻盈的浮光碎影。

    该学会释怀。

    狂乱的心跳被抚平。

    玉贞松开了眉,彻底昏睡过去。

    李元亨单脚跪地,将她的脑袋托在自己的臂弯中,听见孔文良说她“只是悲伤过度,并无大碍”时,才真正松了口气,无声闭眼,将下巴搭在她的颈上。

    蜷缩着,互相疗伤。

    *

    她昏睡了一天一夜。

    再醒来时,脸身都已干净整洁,李元亨端来热水,为她修理指甲,清洗脚上残留的泥灰,“没醒着时,怕这样会闹着你。”

    玉贞揪着心,无能安宁:“那边怎么样了?!”

    “我将抄本复了一份,让孔文良拿着原本和所有凭证回了商会,他笼集了商会中的大小商绅,今日正午后已于砖厂集结,带着砖厂的人闹起来了。”

    “比我想象得要快,孔文良是怎么一下便说服那些匠人们的?虽说他德高望重,但要让他们一起冒险,没有个两三回的话——”

    李元亨接上话:“因为邱老头的大姑娘,病逝了。”

    玉贞惘然:“.......你是说大妞?”

    “正是,王茂为应前线军急,抢光了京城屯药,药价疯涨,邱夫人买不到药,大姑娘,是被拖没的。

    她抱着大妞去了砖厂门口,东厂的番子要捉了她,这才引了众怒,给了孔文良开口的契机,之后的事,一发不可收拾,刑部和兵部的人都被闹来了。”

    悲剧接踵而至,她喘不过气,挣扎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才能,才能赢?”

    之后就要下床。

    李元亨控住她,她捶打、啃咬,拼了命地发泄,废了全身的余力,瘫软在他怀里。

    “玉贞,我也答不上来,我们只能去做,只有做过才知道为什么。”

    他与她相拥,尽量不去展露自己的脆弱,他没有再抑郁和生病的资格,他必须托举住她。

    李元亨在她额上落下坚定的一吻,身姿若竹,弯曲又挺拔:

    “王茂譬如荆氏,不知国之根本在于民,他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掀动国之根本,必会自毙,待时机成熟,我们趁乱混入起义队伍,进入砖厂将那根房梁砸了,取出道观图。”

    第83章 图纸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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