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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第132页(第1/2页)
不了了之。
我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一场如此周密、狠毒、几乎成功的刺杀,对象是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皇子,最后竟能用这样轻飘飘的四个字盖棺定论。
我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那道疤在他平稳的呼吸下微微起伏。那个名字在我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缓缓地,吐了出来:
“……是太子么?”
他凝视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像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映着我苍白紧绷的脸,时间被拉得很长。
然后,他极缓、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你猜到了。”他说。
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最深处碾过。
“我也猜到了。”他顿了顿,补上一句,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了然,“但没有证据。以后,也永远不会有证据。”
永远不会有证据。
我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闷闷地疼。
不是为他险些丧命,而是为他此刻的平静。
那种洞悉一切却无可奈何,只能将毒箭和背叛一起嚼碎了咽下去,化作胸口一道沉默疤痕的平静。
太累了。
我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他脸上。
这才看清他眼下的青黑,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倦意,是那种耗神太过、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那晚灯下,我咬着笔杆,在“救夫指南”上鬼画符般写下的那句,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让他多睡觉。’
当时是无意识的写下,此刻看着他这副样子,才惊觉这或许是所有事里,最应该做的一条。
我吸了口气,压住喉咙里的哽意,走到他面前。
“躺下。”我说,声音有点哑。
他抬眼看我,眉梢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困惑。
“照照镜子,”我指了指他眼底,没好气,“晋王殿下,您这尊容,快赶上被狐妖吸干元气的书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夜夜在密室里修仙呢。”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怔了一瞬。
“……这么糟?”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但身体却顺着我的力道,向后靠在了床上。
“糟透了。”我斩钉截铁,伸手去扶他肩膀,“躺好,闭眼。”
他没抗拒,顺着我的力道慢慢滑下去,躺平在锦褥上,只是眼睛还半睁着,目光落在我脸上。
“然后?”他问,声音低沉,带着刚躺下时特有的、一点沙哑的慵懒。
“然后闭嘴,睡觉。”我在床沿坐下,伸手,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指尖用力,顺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按压下去。
“唔……”他闷哼一声,声音全陷在枕头里,“手劲倒不小。”
“嫌重?”我没停,换了个穴位,指尖能感觉到他皮肤下温热的血液流动,和紧绷的筋络,“忍着。你这脑袋里装的东西太多,不使劲按不开。”
他没接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安静的阴影。
呼吸渐渐放缓,变得悠长,可眉心那道淡淡的“川”字纹,却依旧固执地蹙着。
我又按了一会儿,从太阳穴到额角,再到耳后那处尤其僵硬的筋结。屋子里只剩下我指尖轻微的摩擦声,和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锦儿。”他忽然低声叫我,眼睛没睁。
“嗯?”
“你刚才……看了那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怕么?”
我手上动作没停,按着他耳后一处穴位。“怕什么?怕你密室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宝贝,还是怕你这个人?”
“都怕。”
我沉默了一下,指尖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是有点。”我老实承认,“刚进去的时候,后背发凉。”
“现在呢?”
“现在?”我想了想,“现在就觉得,不管那些,反正,你得睡觉……”
他没说话。
枕畔,他的呼吸滞了一瞬,然后又缓缓流泻出来,比之前更沉,更匀。像终于放下了某块一直扛着的巨石。
良久,他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尾音落下,他眉心那道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一点点地松开了。紧绷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深陷进柔软的锦褥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呼吸变得绵长,他彻底沉入了睡眠。
我收回手,就着窗外缓缓暗下来的天光,看着他。
睡着的杨广,陌生得让人心惊。
所有属于“晋王”的深沉、算计、冷锐和压迫感,全都消失了。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随着呼吸极轻微地起伏,嘴唇颜色是柔软的淡红。
夕阳柔化了他脸上过于清晰锋利的轮廓,此刻看起来,甚至有些……无害。像个累极了、终于卸下所有心防的大孩子。
可他不是孩子了,我忽然想。
他十八岁时,放在我那个时代,正是刚进大学、在球场挥汗、为期末论文头疼的年纪,就已经被亲兄长用淬毒的弩箭瞄准心脏,就已经被父皇用“重用”的名义放逐到权力边缘。
所以,才有了地下那间屋子。
这不是天性嗜血,是活下来的本能,是把所有痛楚和背叛都嚼碎了,咽下去,浇筑成的甲胄。
那间屋子里没有温情,只有生存的算术。
心口那点酸软,忽然混进了一丝沉重的涩。
我不是在为他将来可能做的事找理由。那些史书上的“征发无度”“穷兵黩武”,错了就是错了,任何个人的伤痕,都不该让千万百姓的骸骨来填平。
我知道他未来会如何,我知道史书已将他钉死,他是后世口中的‘炀帝’。
可是……
我看着他沉睡中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无意识追着最后一点天光而侧卧的姿势。
我爱上的这个人,他还不是隋炀帝,他还没有做过那些事,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只是,晋王杨广。
史书评判的是那个完成时的、盖棺定论的符号。
而我爱上的,是这个进行时的、伤痕累累却依然在挣扎前行的,活生生的人。
我要救的,从来不是那个已被写定的暴君符号。我要救的,是此刻这个还未成为符号的,具体的人。
哪怕最终,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我曾如此清晰地看见过他,年轻的他,还没有走上暴君之路的他。
不是透过史书的尘埃,而是在这昏暗摇曳的静谧里,看见过他最真实的样子。
然后,选择爱他。
并为了这个“爱”,去对抗那已知的、黑暗的结局。
我小心翼翼地在矮凳上缩了缩,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好像这样就能更长久、更不打扰地,守着他这片难得的安眠。
目光落在他眼睛上。
平日里那双眼睛太深,此刻阖上了,才显出睫毛原来这样长,这样密。
我忽然想起云枝妆匣里那柄最好的小狼毫,笔尖的毛也是这么细密温顺。手指在裙子上动了动,有点想……伸过去,用指尖极轻地碰一下。
但手刚抬起来一丝,就顿住了,怕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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