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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江山为聘_懒云窝居士》第11页(第1/2页)
次日清晨,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晨光涌入,苏青禾端着药碗和干净纱布站在门口,逆光中辨不清神情。双目微红,眼底有淡淡青色,显是一夜未眠。
“该换药了。”声音哑哑的,语气却平平稳稳。
陆照望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解开衣襟,露出左臂缠着的绷带。苏青禾走近,放下药碗,低头拆开绷带。她的手指稳稳当当,动作依旧轻柔。帐中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纱布摩擦的细碎声响。从头到尾,她没有抬头看陆照一眼。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怕一抬头,看见那张脸,心里那片好不容易按下去的乱,又会翻涌上来。她还没有想清楚,还没有理出头绪,还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身份来面对这个人。所以她不抬头,不看,不想,就这样低头做事,只当自己是个大夫,只当面前的人是她的病人,只当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伤口比昨日好了些,红肿消退不少。苏青禾换了药,缠上干净纱布,系好结,然后端起药碗放在案上。
“药趁热喝。”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许。
陆照垂首望着那碗汤药,端起来慢慢饮了一口。苦中回甘,温度恰好。她搁下碗,提起朱砂笔继续标注舆图。笔尖落在纸上时,微微一顿,旋即继续往下画。不急。她对自己说,让她慢慢想,她等得起。
而帐外,苏青禾走出几步后停住了,靠在营帐阴影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方才她始终没有抬头,可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和从前一模一样。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让她有些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也不打算去深究。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朝医营走去。脚步不快,也不慢,和往常一样,至少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第8章 平匪立功晋升将军 宫宴赐婚暗潮涌动
东南大捷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建康,陆少麟的名字一夜之间挂在了所有人的嘴边,五千精兵破万余悍匪,十二日荡平苍梧山,生擒匪首周啸天。这样的战功,便是放在久经沙场的老将身上,也担得起“用兵如神”四个字。
靖文帝在早朝上当殿晋封陆少麟为昭勇将军,赏金百两,另赐府邸一座。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贺喜声不绝于耳。陆照一一应对,礼数周全,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直到走出宫门,上了自家马车,她才慢慢松了肩膀,将一直端着的姿态放下来。
三日后,长乐公主在御花园临水阁设宴,为陆照接风洗尘。帖子送到苏府时,苏青禾正坐在药庐里碾药。她把帖子拿在手里翻了翻,搁在案上,继续碾药,碾得比平时用力,药粉溅了一案。小红在旁边看着,也不敢多问。
那一日,临水阁满园海棠开得正盛,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碧波荡漾的曲水池中。苏青禾随母亲周氏赴宴,站在一群珠围翠绕的官家小姐中间,像一株安静的白芷。她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也从来不是自己。
公主今日着了件胭脂色宫装,梳着双鬟髻,鬓边簪了朵时令芍药。她今年不过十五岁,身量还未完全长开,面上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站在阁前迎客时,气度已与年龄不大相称,与宗室长辈寒暄时不卑不亢,与武将说话时落落大方,既不失公主的尊贵,又不显得高高在上。苏青禾看在眼里,心想,到底是天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这份从容是自己学不来的。
陆照上前行礼时,公主还了半礼,声音清朗:“将军不必多礼。此番东南平匪,将军以五千兵力十二日荡平苍梧山,本宫虽是闺阁中人,也仰慕得很。”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一种真切的光,不是客套的恭维,是真心实意的钦佩。
苏青禾端起茶盏,指尖在盏壁上轻轻摩挲。
席间觥筹交错,歌舞换过一轮后气氛渐渐松快。公主问了陆照许多战场上的事,但与寻常姑娘家不同,她问的是战术。她问陆照为何选择夜袭而非强攻,问鹰嘴崖的地形如何影响了排兵布阵,问她去北疆该如何应对北戎骑兵的游击战术。陆照一一作答,说到后来,语气从恭谨渐渐变成了认真。公主听得很专注,偶尔插一句,竟能接上陆照的话头,她知道北戎骑兵的优势是机动,知道游击战术的核心是骚扰补给线,甚至对蓟州周边的地形也有几分了解。
陆照难得露出几分意外之色,公主倒也不谦虚,只是笑着说:“本宫在宫中无事,便翻了些兵书和舆图。纸上谈兵罢了,将军莫要笑话。”
苏青禾端着茶盏,茶没喝几口,指尖却把盏壁攥得发烫。公主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天真少女,公主不需要被保护,公主可以和她并肩而立。
她垂下眼,把茶盏放回案上。不该再这样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都已经知道她是女子了,你都知道她不可能娶公主,你还在这里难受什么?理智上什么都知道,心却偏偏不肯听话。她又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然后陆照看了过来。
隔着几张案几和满座的宾客,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脸上。很轻,很短,像是无意间扫过,又像是一直在用余光留意着这个角落。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是一种安静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懂的确认。
苏青禾的手指一颤,杯中的酒液晃了出来,洒了几滴在案上。她慌忙放下酒杯,拿帕子去擦,低头掩饰自己慌乱的心跳。她不知道陆照为什么要看她,公主正在跟她说话,她应该看着公主才对。她不应该往这边看。她这样一看,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绪又全乱了。
宴至半酣,靖文帝乘着酒兴忽然开口。他说陆少麟年少有为,长乐公主秀外慧中,二人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赐婚旨意今日便下,待公主年满十八再行大礼。满座宾客纷纷起身道贺,公主垂下眼睫,面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落落大方地谢了恩。陆照跪在殿中叩首谢恩,礼数周全,神色如常。
苏青禾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半杯残酒泼在案上,沿着桌沿滴落,浸湿了她的裙摆。她慌忙放下酒杯,拿帕子去擦,却越擦越乱。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她的膝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周氏侧身过来低声问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手滑了。她的声音很平,甚至还记得对母亲笑了笑。侍女过来收拾桌案,她往旁边让了让,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红印子。
满座的目光都扫过来,又都转回去。有人眼里带着同情,有人带着了然,有人带着些许揶揄,苏家小姐
暗恋陆少将军的事,在场众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如今陆少将军被皇帝指了婚,她一时失态,也是人之常情。没有人觉得奇怪,甚至没有人多问一句。苏青禾垂下眼,嘴角甚至维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这个身份倒比真实的处境简单得多,也好受得多。一个为情所伤的表妹,总比一个爱上了女人的女人要来得体面。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秘密,没有人知道她爱的是一个女子。这份爱连名字都没有,连出口的资格都没有,连失态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宴散后她上了自家马车,周氏在旁说着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月光和花影。她靠在车壁上,手指绞着衣带,把那根衣带绞得皱巴巴的。
回到苏府,她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把门关上了。丫鬟要来给她卸妆梳头,她说不用。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嘴唇抿得太紧。她伸手把发簪拔下来,搁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当夜她便发起烧来,低低的,绵绵的,像文火炖汤,不沸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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