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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十年磨剑锋芒露,少年自有少年心
陆珩的葬礼办得简单而体面,他以镇北侯的爵位入殓,灵柩葬在京城西郊的将军陵。出殡那日,天色阴沉,细雨如丝,赵灵月一身素服站在队列之首,面色平静如常。曦儿被碧桃抱在怀里,小小的人儿已经尝到了生离死别的滋味。
葬礼过后,赵灵月带着曦儿回到重华宫。宫里的日子平静如水,曦儿在三个母亲身边无忧无虑地长大,读书识字,骑马射箭。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重华宫的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当年那个骑在陆照脖子上摘桂花的小丫头,如今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曦儿十四岁了,个头蹿得比赵灵月还高出小半个头,眉眼间既有陆珩的英气,又有灵月的端庄,说话行事越来越有她母帝之风,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她学的是陆照的果决,承的是灵月的聪慧,骨子里却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锐气。
陆照每日散朝后依旧会拐到重华宫来坐坐,和曦儿对坐下棋、论政、谈兵法。有时候曦儿在棋盘上布下一局精妙的杀招,陆照会愣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极淡的恍惚,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当年与曦儿一同养在宫中的三个孩子,也都长大了。赵云谦年纪最小,才十三岁,却最是沉稳内敛,小小年纪便懂得礼让谦和,在一众宗室子弟中从不争抢出头,只是默默地跟在哥哥姐姐身后,将交代给他的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到。赵元敏与曦儿同岁,生得明眸皓齿,活泼机灵,骑射天分极高。她是端郡王家的小孙女,从小被送进宫与曦儿作伴,两人同吃同住,一同读书习武,好得像一对亲姐妹。元敏性子爽朗泼辣,最爱拉着曦儿在校场上赛马比箭,输了也不恼,拍拍身上的土便说下次再来。而三人之中最出色的,当属赵元佑。元佑是礼亲王家的小孙子,今年十六了,幼时便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这些年随太傅习文练武,更是出类拔萃,论文采,出口成章,满腹经纶,连首辅周廷辅都夸他有乃祖之风,论武功,弓马娴熟,剑术精湛,在校场上与禁军将领比试也不落下风,灵月曾私下对陆照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更难得的是他性子沉稳谦和,从不以才华自矜,在一众宗室子弟中鹤立鸡群,却又从不盛气凌人,待曦儿和元敏温和有礼,待云谦则像亲兄长般照拂。四个孩子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早已超越了宗室子弟之间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
朝堂上关于立储的议论这些年从未停歇。女帝无嗣,储位空悬,宗室里总有人不甘心,隔三差五便要翻出旧调来重弹,说元佑是宗室嫡系,文武双全,若论继承大统的资格,他才是名正言顺的人选。这些声音在朝堂上从未断绝,只是碍于陆照的威严不敢太放肆。陆照对此心知肚明,却从不表态,只是每日散朝后依旧去重华宫教曦儿下棋论政,偶尔也考较元佑的功课,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如今元佑年满十六,行过冠礼,正式步入成年之列,宗室中便有人开始明目张胆地活动,想要推他出来争夺储位。
这日散朝后,宗室几位长辈将元佑叫到了礼亲王府。老王爷赵崇礼是宗室里辈分最高、威望最重的长者,年过花甲,须发皆白,说话却依旧中气十足。他开门见山,说如今储位之争暗流汹涌,曦儿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虽然有宗室血脉,但终究姓陆不姓赵,全凭女帝一己偏爱才能站到今天的位置。而他是宗室中最出色的子弟,论血统、论才干、论人望,都远胜旁人。他要元佑站出来,为赵家争一口气,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山再落入外姓之手。旁边几位叔伯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慷慨激昂,仿佛只要他一点头,龙椅便唾手可得。有人甚至拍着桌子说当年先帝的血脉如今就剩他们这几支了,若再不争,等女帝将皇位传给那个丫头,赵家的江山可就真的永远改姓陆了。
元佑默默地听完,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他记住了诸位长辈的教诲,他自有打算。老王爷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垂着眼帘说事关重大,容他仔细思量。老王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元佑出了礼亲王府,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直接策马去了宫中。
重华宫里,曦儿正与元敏在廊下下棋。秋日的阳光透过桂树枝叶洒在棋盘上,黑白棋子泛着温润的光。曦儿执黑,元敏执白,战局正酣。元敏咬着嘴唇盯着棋盘,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显然又被曦儿逼到了绝境。曦儿不急不躁,一手拈着棋子,一手端着茶盏,姿态从容。
元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带起一阵风,吹得棋盘边几张宣纸飘落在地。他也不寒暄,一屁股坐在曦儿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将茶杯重重搁在石桌上。元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说他每次来都像个炮仗。元佑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曦儿,说有人要推他出来争储位,他不想争。曦儿拈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抬了抬眼皮,说不想争便不争,难道还有人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不成。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元佑苦笑一声,将那几位叔伯方才在礼亲王府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差把我绑到宗庙前黄袍加身了。我推说要想一想才脱了身,可这想一想能拖多久?三叔公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过不了几天就会再来催,到时候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曦儿落下黑子,吃掉元敏一片白棋,语气平淡:“这有什么难的,他们让你争,你就站到我这边来,告诉他们你不争。宗室里最出色的子弟都不服他们,他们还拿什么跟我争?他们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是你,你主动缴械,他们便没棋可下了。”
元佑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的意气,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他拿起一枚棋子,没有放在棋盘上,而是郑重其事地摆在棋盘正中央那道“楚河汉界”上。“行,以后我这颗棋子就放在你手上了,你看着用。”
曦儿瞥了他一眼,拈起这枚白子:“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自己看。”
曦儿慢条斯理地收着棋子,下棋也好,做人也好,凡事都要想清楚再行动。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元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认真:“站到我这边来,可不是一盘棋就能解决的事。你今日说了这话,那些推你出来的叔伯便会觉得你背叛了宗室,背叛了赵家。他们会骂你吃里扒外,会说你被女帝洗了脑,会说你是赵家的叛徒。这些骂名,你可担得起?”
元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曦儿。少年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五岁入宫,在你隔壁住了十年。这十年里我见到的不是女帝,是一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散朝后还来教我们读书习武的人。我见到的是皇后娘娘拖着病体还在翻医书配药方,是长公主日复一日替女帝分担朝政却从不居功。我见到的,是你。”他停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你和元敏在校场上比箭,输了从来不哭,只是咬着牙继续练。云谦背书背不出来急得掉眼泪,你陪他背到深夜。你总说自己不是宗室血脉,可你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这江山,为了这宫里宫外的人?我不是在帮你争储位,我是在选我要效忠的君王。”
元敏安静地听着,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回了棋盒。她虽然平日里爱说爱笑,此刻却难得地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元佑的肩膀,说我平时老说你读书读傻了,今天才发现你原来不傻。元佑瞪了她一眼,说多谢夸奖。元敏嘻嘻一笑,说应该的。
曦儿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枚被元佑放在正中央的棋子。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轻了几分:“你今日说的话,我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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