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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慈静静看着,这张脸看了无数次,可直到今天她却又开始正视这张脸,或者说,用另一个角度看这张脸,这一看却心惊。

    她无论怎么样也没有办法否认,这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更准确的说,这张脸天然是无辜的,怯懦的,即使当场发现了她和丈夫的苟且,她也没有办法那样切肤之恨,没有办法和情妇这种角色连接起来。

    是啊,她怎么忘了自己丈夫是个男人啊,把这样一个女孩放在家里……

    陶慈忽然想起除夕施楠来时,看到陶绒后的目光,讶异,畏惧,不是畏惧陶绒,而是畏惧这张脸,畏惧这张脸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她都瞧得见,也都清楚,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去想,又或者不愿去想。

    “坐吧。”她收回视线,开口。

    陶绒僵硬着,像个做错事的等待训斥的学生,只坐了三分之一个椅子,手放在膝盖,低着头。

    也想象了无数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最后却是这样,寂静,寂静到什么声音也没有。

    许久,陶慈开了口,“什么时候开始的?”声音有些哑。

    陶绒头低得更低,放在膝上的两只手无意识攥紧衣摆。

    “去年秋天……”她声音很轻,说得艰涩。陶绒永远都没办法忘记那天,好冷好冷,她当时看着天想,明明是秋天,怎么会那么冷呢?

    去年秋天,去年秋天,原来那么早……陶绒是六月份来的,算下来不过四五个月而已。

    她以为忠贞的丈夫原来那么早就背着她和自己的妹妹搞在了一起,那起心思又是在什么时候?只怕更早。那些时候她甚至还一直沾沾自喜,以为丈夫讨厌这个私生女,多可笑。

    陶慈忽然觉得一阵窒息,攥了攥掌心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几次了?”她看过去,目光落在女孩子垂首那一截纤细脖颈,声音竟平静。

    陶绒愕然抬头。

    陶慈看着眼前女孩,眼睛睁大,圆圆的瞳孔疑惑茫然,似乎并不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却又在触及她目光时,触电一样低头。

    她却没解释什么。

    或许她发现的时候是第一次,又或许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几次了……

    陶绒早已不是不谙情事了,这三个字似乎只能是那种解读,可是,她不愿意相信是这样的意思,垂眼连呼吸都轻。

    一切陷入寂静,好像不回答就永远是无休止又令人恐惧的安静。

    终于,陶绒轻轻摇头。

    微不可查的动作,可陶慈捕捉到了,她脑子里忽然不可抑制涌上些许侥幸,“没有过?”她问。

    陶绒张唇,又把头埋得更低,“记不清了……”

    真的太多了,好像是每个晚上都有,每个晚上算一次还是算几次?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熬的时刻,她居然还在算数学题。

    陶慈定定看着,女孩子耳朵尖肉眼可见红成一片。脑子一声嗡鸣,许久,她才反应过来,什么叫记不清了……

    她忽然觉得那样荒谬。

    荒谬,林昉坐在远些的沙发,全程垂首静静听着,这样直白赤裸的话语,姐姐问妹妹和自己丈夫做过几次……

    陶慈忽然想到了一个词,自取其辱。

    第61章 心计

    陶慈忽然回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他的欲望并不强烈,偶尔有的那些时候,也没什么花样,躺着,然后结束,就像是一套程序,那不是爱欲,更像是必要的生理需求,比如吃饭、喝水。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表里如一成这个样子,结婚前她就觉得他是平和理性的,结婚后才知道连同那样的时刻他都可以做的无关情欲。

    是这样的吗?从小的病痛让陶慈成长于一座象牙塔,她也很早就没有了母亲,不知道是否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开始接触一些太太的圈子,聚会里,从一些娇太太口中听到了那些相处的时刻,调笑嗔怪欲拒还迎,陶慈愣在一旁听着。

    娇太太察觉到出她的扭捏,那时候因为丈夫的事业卓著,她早也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天然就是聚会的中心,娇太太教她要欲擒故纵,说自己的丈夫每次听到自己说“不想要”这样的话后总会缠着她,更加热烈。

    男人嘛,一个女人要是在床上都拒绝他,他会觉得这人女人不爱他不在乎他,会觉得女人嫌弃他的床技,男人是会发疯的。娇太太笑说着,赤裸又直白。

    当时她只笑笑,不甚在意的样子。可那天之后的第一次,她却忽然想起娇太太的话,在丈夫触到她皮肤时,她向后躲开,说不想。

    明明只是这样一句话,她却心跳如擂鼓,可一切却与娇太太讲的不一样,丈夫顿了片刻,道了抱歉,便再没有了。愣怔时,她看着那副眉眼,什么也没有。

    灯被关上,丈夫温和向她道了晚安。她拥着被子,没有热烈的温情,只有冰冷的被衾。那一刻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结婚几年后,她不再参加那些聚会,也很少再和那些太太有联系,偶有消息却都是听到谁的丈夫出轨了,谁的丈夫变心了,谁和谁离婚了,而她和仲英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已经见过几次他对待下属的样子,冷静理智,但她能看出来,这样的背后是疏离且傲慢的。可是他对自己是温和的,她忽然也觉得哪有那么多浓烈的情感,或许他就对待爱人就是这样的。

    再后来结婚十几年,听起来感觉好漫长,足够两个人了解对方,也足够她了解他。

    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是在德国的,他们两地分居,偶尔有时他会回来,久别胜新婚,她总以为这样的时刻他应当会是热烈的,但是没有。

    这么多年,陶慈也有了自己的事业,不是依附于丈夫的娇太太,不会因为丈夫的喜怒哀乐而担忧自己是否会失去一些尊容,因为她的丈夫足够尊重她,她亦有足够的资本令丈夫尊重,她也学会了逻辑自洽,自己已经是冷漠丈夫的最后例外。

    陶慈目光移了移,忽然,她注意陶绒脖子上那条项链,粉色的四叶草,又像蝴蝶,陶慈忽然像被兜头一盆凉水,怔忪。

    她是做艺术设计的,认识这种风格是哪个牌子,很昂贵的价格,远不是陶绒能负担得起的,是谁买的,不言而喻。

    丈夫从来没有给她买过礼物,或者说是这种。或许这些不是重点,而在于这件礼物本身。

    礼物可以是钢笔胸针甚至是现金,但却是项链,可以是白色黑色蓝色任意庄重的颜色,可却是粉色,这样相配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礼物……

    陶慈一直以为性格使然,丈夫是不懂情趣没有欲望的,直到这一刻才恍然,是对她没有欲望。她终于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情绪绝对的稳定往往伴随着情感漠视。

    “项链很漂亮。”她讲,失魂落魄时,声音竟然温和。

    闻言,陶绒恍惚,下意识摸向自己颈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色白了白,她赶紧把项链塞进衣服,手肉眼可见发抖。

    这个女孩子无疑是陶慈见过最怯懦的插足者,这种原配丢了许多话柄的时刻,她完全可以就此多说些什么耀武扬威,可是长久的静默,她只是垂着脑袋,必要时也最多挤出几个字,再多的也没有了。

    “为什么和他在一起?”陶慈开口。其实这个问题没什么问的必要,做小三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吗?

    可是相处了半年多,她忽然就想起来那么冷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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