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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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琢云紧握刀柄的手指悄然松开,身体仍是一动不动,一条黄脊长虫顺着树枝游过来,贴上她扶住树杈的手,试试探探地缠上手臂,随后一路往上,顺着肩膀攀上脖颈,擦着她的头脸,在她身上留下滑腻冰凉的触感。

    长虫够到上方鸟窝,张开嘴,一点点吞下鸟蛋,扭动着压碎蛋壳,然后去吞另外一个蛋。

    吞完窝中五个鸟蛋,长虫懒洋洋准备转身,刀尖倏地落下,扎透它七寸,把它钉死在鸟窝中。

    琢云没有急着拔刀,先弯腰脱掉两只半旧的布鞋,压扁了塞进怀里,才拔出刀,在老树皮上正一道、反一道抹干净刀,跳下树,潮湿的脚掌踩进细小尘土里,尘土包裹住脚步声,她鱼贯飞纵,往北渡口冲去。

    她急行如飞,很快就将疠所甩在身后,火光渐渐远去,她欣喜之余,忽然眼睛一眯——不对劲。

    太安静了。

    虫鸣鸟叫戛然而止,似是被人驱逐出境。

    她脚步没停,下意识收起自己呼吸声,细细的出气,向内收敛身体——动作很细微,近乎于灵魂上的一种收敛。

    死亡只有一线之隔时,她是没有言语,没有情绪的。

    她耳朵听着风翻动砂石、树枝摇动,眼睛看着道路向前蔓延、土地干裂发白、草根撅在外面,鼻子闻到水气、土气、草木气。

    还有铁!

    她猛地停下脚步,余光扫向一根折断的树枝,一刹那,她看到一点寒芒在槐树叶里闪烁。

    是箭簇。

    箭簇藏在枯枝乱叶中,连头都不露,深不可测,随时取人性命。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琢云瞳孔猛地一缩,往后退去。

    为时已晚。

    一支箭率先射向琢云前额,刀箭相击,发出“叮”的响声,不等这一支箭落地,琢云不再后退,拔腿就向前跑,箭接二连三射出后急忙停下——不出她所料,前方数十步,就停着一顶四人抬枣红色官轿。

    轿子前方站着一个长随,腰间左有弓囊,右有箭囊,插着细箭,手提厚背鱼鳞长刀,在见到琢云的瞬间,插刀入鞘,取出长弓,弯弓搭箭,箭簇冷冷对准琢云,比起禁军更有种锋芒毕露的凶悍。

    没有任何犹豫,箭“咻”地射出。

    “药方!”琢云扑在地上,怀中布鞋摔飞出去,箭钻进她肩膀上皮肉,豁开一条大口子,伤的鲜血淋漓,“我有疫病良方!”

    “抓活的,叫林青简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乍然而起。

    杀机一顿,罗九经上前提起她,收去小刀子,反剪她双臂,暗暗闭气,最后憋的胸膛快要爆炸,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喘气。

    他只盼真有良方,免得无药可医。

    琢云伤处被他狠命拉扯,顿时血流如注,疼的青筋暴起,听他闭气,又听他呼吸粗重,心中冷笑——这些人把自己看的重如泰山,却视别人如草芥。

    很快有人送外宫御医林青简来,后面跟着背药箱的内侍,俱是永嘉郡王心腹。

    御医提一盏竹纱灯,小心翼翼靠近:“抬头。”

    罗九经松开琢云双手,捏住她后脖颈,迫使她抬头。

    琢云昂头,御医仔细看她脖子,没有肿块,他放下灯笼,扭头吩咐内侍:“倒盐水,白瓷瓮。”

    内侍摸出盐水瓮,淋在御医手上,御医甩甩手,开始按压她的脖颈,也没有摸到肿块,接着拉她右手到火光下细看。

    她手上有痊愈的痕迹,肿块散去后留下如同烧伤一样的疤痕,那一块皮肤又红又薄,还很紧绷。

    他丢开琢云,转身用盐水仔细洗手,回到轿边回禀:“郡王,确实是痊愈了,可能是她身强体健,加上御医院药方对症之故,只是更改的方剂过多,下官要回去查阅。”

    琢云笑了笑:“原来做你的病人,还要身强体健,不知道禁宫里的人是否健壮,能抵御疫病。”

    第3章 良方

    琢云说话,和她的刀一样尖锐,能给人致命一击。

    御医这个金字招牌,在她短暂的攻击下破裂,他方才那些井井有条地查探也显得虚伪做作,他脸色在眨眼间发青、转白,从鼻孔里喷出一声虚弱的冷哼,以示不和她一般见识。

    轿子里,李玄麟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轿帘,抬头看她,马上便有两个内侍提灯过去,照在琢云脸上。

    光影重叠下,她这张脸越发瘦的眉如狭刀,眼似深潭,像从深山里钻出来的狼。

    李玄麟手把轿帘攥成一团,半晌没动,直到刘童躬身发问,他才回过神来:“什么?”

    刘童看看琢云,再看看李玄麟,认为琢云的姿色不足以让李玄麟分心:“郡王认识她?”

    李玄麟松手坐回去,背靠板壁,冷笑道:“不是,我没想到她这么年轻,一时呆住了。”

    刘童点头:“下官也惊的呆住了。”

    李玄麟钻出轿子,走向琢云,那个长随没有跟上,反倒退入暗处。

    罗九经换了位置,站在两人中间,既能护主,又能一手擒住凶徒。

    李玄麟嗅到她身上复杂气味:“叫什么?”

    “燕琢云。”

    “良方是什么?”

    “给我一张进城的公验,我给你方子。”

    刘童亦步亦趋跟在李玄麟身后,此时忍不住发问:“你这时候要进城公验,是何居心?”

    琢云看看四周,嘴唇抿紧,没有作答。

    “这里没人胡说,”李玄麟扭头看一眼刘童,“否则有拔舌之苦。”

    刘童站在他身后,垂首不敢多嘴,怕舌头见了天日。

    “进城找谁?”

    “找祖父燕鸿魁,都磨勘司判司官燕鸿魁。”

    刘童瞠目结舌,下意识去看李玄麟脸色,却见李玄麟虽然面无表情,但手腕上的十八子核雕珠串脱了下来,捏在指间,右手大拇指指节捏的泛了白。

    不满。

    为何不满?

    他猜不透——燕鸿魁是都磨勘司判司官,从五品,掌覆勾三部帐籍,以验出入之数。

    这个位置,和三司使、副使、判官一样,都监管着左藏库,因此皇帝会任命心腹任职,以免大权旁落,谁能搭上,谁就能一窥国帑。

    太子和常皇后,都在虎视眈眈。

    郡王还能嫌这个官小了?

    还是她在撒谎?

    可管她真的假的,到时候全给燕家掰扯成黄的就行了。

    他小心翼翼清了清嗓子:“燕判只有一子燕曜,孙子一个,孙女一个已经出嫁,他是你哪门子的祖父?”

    琢云平静道:“十八年前,燕曜和静平庵尼姑慧觉私通,年底生下我,为掩人耳目,他遣我们母女去冀州,不久母亲病逝,我在冀州杂戏班长大,卖艺为生。”

    刘童略一思索:“十八年前是淳熙二十年,正月里太后崩,圣人悲痛辍朝七日,敕令天下半年内不得嫁娶,正月末,燕老夫人去世,我还封了一封银子去,按律燕曜二十七个月内不能使人受孕。”

    他转而大喜:“是国孝、家孝。”

    他伸手抹去笑脸:“你有什么凭据?”

    “燕曜脖颈右下方有一颗痣,右脚脚踝下也有一颗。”

    “郡王看呢?”刘童殷勤发问。

    李玄麟脸上笑意很浅,像晨露,转瞬即逝,右手大拇指拨过坐鹿罗汉,若有所思,又捻过骑象罗汉:“给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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