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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恶燕_坠欢可拾》第18页(第1/2页)
燕澄薇边听边扭头看琢云,琢云正对着光,一张脸白如纸,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筷子夹一块鹌鹑肉,放入口中,一口接一口,一样接一样,是当路之君,必要吃到餍足,才肯罢休。
“二妹妹,”她耳边还有燕夫人骂人的声音,“我今天去了孙家,中元节孙夫人来摘宝头鸡冠,针线房在赶制你的衣裳。”
琢云吐出一块鸭骨头:“好。”
燕澄薇没有在她身上捕捉到她对婚事的看法:“恭喜。”
恭喜她嫁人、陷入泥沼、失去一切,身体任人进入,变成容器。
琢云微微一点头,继续吃。
燕澄薇回头继续看窗外,廊下灯笼摇晃,照的阶前小雨如滴星,这场绵绵秋雨,一直落到中元节。
中元节巳时末,孙兆丰和母亲下轿,一个从前门入前堂,一个从角门入后院——短短几日,燕家门庭冷落,有送拜贴的人,也是不怀好意。
孙兆丰不高,鞋底虽然平直,但看着比平常的鞋高了一寸有余,若是抛去鞋底,他比琢云矮了足有五寸。
他知道自己的短处,因此格外要脸,一个脑袋梳的不见一丝碎发,头戴方巾,方巾高出一指宽,身姿笔挺,襕衫穿的十分挺阔精神,在举止上加倍的斯文,常带笑容,就把他的短处弥补了四五分。
燕松作为陪客,热情地迎上去——燕鸿魁出面,会让孙兆丰的眼睛长到头顶上去,燕曜吃了羊肉,杖伤反复,连床都起不来,燕屹更不用提,昨天被府尹衙门传唤,似乎是造假画让人追杀之类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已经被燕鸿魁禁足。
两人“贤侄”“世叔”的寒暄,进前厅喝茶。
刚落座,燕松就道:“丰哥儿不要拘谨,坐的这么笔挺做什么,放松些。”
孙兆丰对自己的个头耿耿于怀,对笔挺、高大、矮小、身量、鞋底子一类的话极其敏感,此时便不自在的动了两下屁股,上半身还保持着高耸的姿态。
燕松志大才疏,空有上进之心,没有上进的头脑,没有看出孙兆丰异样,搜肠刮肚说起琢云诸般好处:“个子特别高,手脚特别长,手劲也大。”
他倒不是有意和孙兆丰过不去,实在是无话可夸——总不能说琢云有杀绝四方的本事吧。
孙兆丰听在耳中,几乎怀疑燕松是在点自己,在心里暗骂燕松是“蠢货”。
燕松说着说着,也感觉气氛不对,往回一想,顿觉不妙,试图补救:“贤侄也不矮,和我侄女儿很登对。”
孙兆丰听到这个“矮”字,更认为“登对”是在对他进行嘲讽,满身热血都冲到脑袋上,面孔胀的通红,气的手抖,恨不能把茶盏扣到燕松脑袋上去。
“大蠢货!”他在心里给燕松升了官。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喝茶,哪知燕松继续发表高见:“况且男长三十慢悠悠——”
孙兆丰登时被满口茶呛住,他一边咳嗽,一边拿帕子掩住口鼻——茶水从鼻孔里喷了出来,心里真是恨死了燕松。
就在此时,陈管事站在门外,轻轻扣门:“二老爷,夫人请你去取鸡冠花。”
于是燕松闭嘴,携带满腹怨气的孙兆丰进垂花门,经二堂东厢房旁的穿堂进入园子游廊,游廊上放着一大篮艳红鸡冠花,燕松抬脚将花踢开一些,指着假山掩映的湖岸。
“那个,”燕松弯腰,在孙兆丰耳边低语,“你母亲后头那个就是二姑娘燕琢云。”
孙兆丰含恨看去,先看见嫡母和燕夫人边走边密谈,
只一眼,恨意消减一半。
琢云穿素绢抹胸,十二幅鸦青色百叠群束同色交襟里衣,外面是郁金色褙子,头发用香发木犀油梳的一丝不苟,只插一根铜簪子,脸上没有血色,瘦到面颊凹陷,苍白的皮肤紧绷,大眼睛黑亮,身量纤细修长。
燕松说的不对,她虽然比其他人都高,但真正与众不同的是她的姿态,她没有笑,行走时和周遭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像寻找猎物的孤狼,随时准备杀生。
第25章 闲言碎语
琢云感受到了买卖货物一般的打量,毫不在意的往前走。
燕夫人、孙夫人、燕澄薇走成一团,还有藏在假山洞子里、随时准备出门的燕屹。
孙夫人压着声音:“虽说陛下明令丧事毋过华贵,但故习犹在,丰侈为孝,若真简朴,便不合群,有些家里卖地卖田办丧事呢。”
燕夫人点头:“钱上面倒是不为难,就是繁琐,寿材大木这是一件,卜地起坟更不能掉以轻心,日后子孙贵贱贫富,寿夭贤愚,还有名器、道场这些,每一样都要操心。”
“我方才看你们老太爷,气色尚好,可以慢慢预备。”
“史太医教他切勿畏老忧病、摇精劳神,日常注重饮食起居,固护正气,强于用药,老太爷记在心里,尽心调养,一时无忧。”
“无忧就好,他如今不再掌印理事了吧。”
“是,好在陛下见了‘告病假帖’,念起老太爷‘老臣硕德’,澄薇夫家得了消息,陛下有意加他为宫观使,叫他上奏书恩荫子孙。”
“哟,”孙夫人看向燕澄薇,“你们展家的消息,那一准不会错的,屹哥儿要得个好位置了。”
燕澄薇抿嘴一笑:“天心难测,没到那一天,我们也不敢出去乱说。”
孙夫人也笑,她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宦海沉浮,独木难支。
燕家有钱,将来也不会一沉到底,加上燕澄薇顾夫君展怀,在中书门下礼仪院上下传达文书,燕澄薇又顾念娘家,和孙家联合,就能组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她放下心,扭头看饶有兴致听她们说话的琢云:“二姑娘是从冀州来的,冀州怎么样?”
燕家母女也忍不住听琢云如何答话——她们从未问过琢云冀州,也从未听她提起过冀州。
“风大。”
“我也听说冀州风沙大,风土人情呢?”
“很彪悍。”
“彪悍?”
琢云想了想,说了去年春夏之交冀州一桩凶案。
那夜冀州大风,主仆两人在田野上看麦浪,仆人暴起,杀主潜逃,至今未归案。
她说话简练,不够跌宕起伏,孙夫人听完,笑道:“这刁奴没有抢夺财物?”
“没有。”
“那他为何杀主潜逃?这是没道理的事,依我看,冀州多流寇,多是流寇所为,衙门抓不到人,就让仆人背锅。”
燕屹在洞子里藏着,听在耳中,却觉得琢云平直简短的话里有更深刻的含义——她话少,但哪怕只说一句,那一句也是掷地有声。
也许她就是那个刁奴!
他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她的过往,他想象那天风刮的天地模糊,乌云吞没天光,她站在百戏班班主身后,看班主权威的面目在狂风碾压下变形,变成她无法忍受的妖魔鬼怪,她心底一股压抑的、对自由的渴求,霎时生根、萌芽,须臾长成参天大树,使得她杀人夜奔。
她面临的危险,还有她身上迸发出的勃勃生机,那种喷薄而出的激情,让人不禁心旌摇曳,想和她一同逃入旷野和大风里。
但真实是什么,他无从得知。
他探出头,盯着琢云瘦骨嶙峋的背影,没有一块脆弱的骨头,凡是肉眼可见之处,都坚硬无比,不能曲折。
夫人们商议婚期的声音灌进他耳中,不需要琢云的认可,却听不到琢云反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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