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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恶燕_坠欢可拾》第23页(第1/2页)
可惜燕屹等不得。
他熟门熟路,买好笔墨纸砚,又买走书局中半根蜡烛、一根火折,在伙计恭送中出门,回到清晖桥边。
琢云站在原地没动。
燕屹先点起蜡烛,滴几滴蜡油在桥栏杆上,立住蜡烛,再借着月光跑去水边,用砚台装水上来,放在石头上。
“我来。”琢云很殷勤,拿起墨条,单膝跪地,一手按住砚台,一手捏住墨条,动作生疏笨拙,燕屹蹲在她身边,低头看她的手,她手指关节发红,并不柔软,但很修长,指甲贴着肉修剪的很短。
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燕屹不再看她,拿起新诸葛笔,走到河边去浸软,捻干河水,走回去咬着笔杆,捡一块石头,抽出一张黄麻纸压在望柱上,又把《陈乞状》压在脚边,一低头就能看到。
他故意使唤琢云:“捧墨。”
琢云端着砚台,乖乖站到望柱边,捧到燕屹跟前,燕屹心气稍顺,烛光不停跳动,照的他影子极其长大,他蹲身背下两句,提笔半晌没动,落笔时却写的很快。
写奏本用楷书,但每个人的楷书也千差万别,譬如燕鸿魁,凡是应该舒展支出,他都会本能压住笔,让这一笔变得有棱角、锐利。
燕屹连看带写,边写边把写好的部分挪到望柱外,写到“燕琢云”三个字时,他停下来,仔细揣摩,燕字他写惯了,不怕,但“琢云”两个字,是第一次写。
很快,他写毁了——他写的利,竟有披甲执锐之感,和前面的字相比,显得突兀。
他拿起纸,在蜡烛上点燃,一直烧到手指尖才松手,灰烬带着余温扑到他身上,他不怕似的随手拍去,再抽一张纸。
这一次,他收住了笔锋,一字未错,功德圆满。
谁都没说话,等到墨迹干去,琢云放下砚台,烧掉燕鸿魁所写的《陈乞状》。
火星飞动,烧成灰烬,琢云拿着石头蹲在地上把大块的纸灰捣碎,直到一个字都看不出来。
她站在桥上把用过的笔、没有用完的纸、砚台墨条也都扔进水里,折好新的《陈乞状》,放进木匣里。
她把木匣给燕屹:“去尚书省,交给郎司。”
“还没开衙。”
“就在门口等。”
“可能当场退回来。”
“不会有人当场打开。”
官员在政事方面的懒惰众所周知,除非刀悬在他们头上。
“也是,”燕屹没回头,莫名笑了一下,“你以后要和他们为伍。”
“所有人都想。”
“我不想。”
“那是因为你已经从其中得到了好处。”
她说话一点也不委婉,毫不客气,甚至是残酷无情,把燕屹从燕家获得的优渥生活和他受到的感情虐待分为两件事。
燕屹果断闭嘴——琢云能说出更绝情、更残酷的话来,并且很真实,让人无法辩驳。
两人走到内城,到左第二厢利善坊已故王爷李勇故居、尚书省衙署外,两座青石狮子守在门前,怒目圆睁,形态栩栩如生,是魑魅魍魉不敢路过的程度。
寅时过半,衙署开门,燕屹取掉发冠,用手指重新束发,衣裳褶皱难以抚平,他就这么皱巴巴地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上石阶,和门子说明来意,并且暗付一笔问路钱,问他哪两个是左右司郎中。
门子掂量银子的分量,再打量燕屹,看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打量过后,他认为燕屹不学无术,于是说了几句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往最里面走,最大的屋子就是两人所在,左司郎中曹斌秃头,进门前必搔痒,右司郎中杨敏沉迷修道,神神叨叨的那个就是。
燕屹得了教诲,一路前行,在最大的屋子门前石阶上坐等,卯时初,他老远见一个人脱帽搔痒,定睛一看,就知门子所言不虚——来人头秃,勉强束着一个能看到头皮的稀疏发髻,连胡子都只有几根。
曹斌眼睛看不清,以为是一条大狗坐在石阶上,心想谁牵条狗来,伸手唤了两声:“汪汪……”
潦草大狗没有回应,他走近才发现是个人,骇了一跳,满脸尴尬,想毁尸灭迹,让自己的糗事消弭于无形:“哈……哈哈……”
燕屹手肘撑在大腿上,两手合握木匣,顶着一个奇痛无比的脑袋站起来——危机四伏时,疼痛退居幕后,一旦平静下来,就开始钻出来作祟。
“曹郎中,我是燕鸿魁的孙子燕屹,来送恩荫文书。”
曹斌沉浸在自己的尴尬之中,血都冲在头顶上,完全没有心思和燕屹寒暄,接过匣子就进屋,随手一放,束之高阁。
燕屹松了一口气,走出衙署,金乌将升,玉兔将沉,天已经开始变亮,云是蓝灰色的,天际处夹杂一抹粉,像釉色一样平滑。
这个时候最冷,行人袖着手、佝偻着背,走动时带着寒意。
他下石阶,放出目光,寻找琢云,结果陈管事撞到了他眼里,他把陈管事从眼睛里摘出去,但陈管事已经看到了他。
“大爷?”陈管事高声大喊,快步走来,叉手一揖,哭丧着老脸,“大爷怎么在这儿,快回去吧,家里都乱套了,老太爷让那女贼扭了手,差点就——”
燕屹倚着石狮子:“你专程出来找我?”
陈管事一愣:“那、那倒不是。”
第32章 左右郎司
“老太爷扭了手,你来这里干什么?”燕屹反问。
陈管事十几岁就开始在燕府前院管事,会张罗,会办事,对府上情形知根知底,知道燕屹再不讨喜,在燕曜没有生出第二个儿子之前,也是“千倾地,一根苗”,因此有问必答。
他凑到燕屹跟前,压低嗓门和他耳语:“老太爷让我来这里找二姑娘。”
燕屹顿时拧紧了眉头,后背紧贴着石狮子——管事不爱洗头,十来天才洗一回,又爱抹点头油,燕屹闻着他脑袋上油腻腻的气味,几乎作呕。
“不必去了,”燕屹直起身,向旁边走两步,细细吸气,“你回去告诉老太爷,奏书我已经拿到手,送进去了。”
陈管事一时卡壳,燕屹不耐烦的一挥手:“滚。”
陈管事滚滚而去,燕屹等他走远,四处一找,在墙根找到琢云。
琢云买了两包鹿肉包子,一包打开了,搁在大腿上,有五只半个的包子,手里拿着半个正在吃,对面坐着一条塌耳朵、黑嘴巴、白脚掌的小狗,已经撑的肚子滚圆,满地打滚,给琢云助兴。
琢云捧着半个包子吃,头也没抬,递给燕屹一包。
燕屹接在手里,没吃:“刚才遇到陈管事,我让他告诉祖父,东西送进去了。”
琢云吞下嘴里包子:“嗯。”
“老太爷问我,你想要我怎么说?”
“你技高一筹。”
燕屹轻笑,没想到琢云在寡言之外,偶尔还能说两句俏皮话,像是压制了一部分鲜活可爱的灵魂,在这样闲适的清晨,和他这个一条船上的蚂蚱在一起吃包子,会冷不丁露出一点马脚。
他对琢云欺骗自己的怒气,不知不觉,又散去不少。
“说瞎话也得有个限度。”燕屹蹲在她旁边,打开油纸包,拿起一个包子咬一大口,嘴巴张的太大,扯得头皮生疼。
“那就说百戏班的人追杀我,我伤重,你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老太爷听了都要恨刺客不努力,只是重伤,没有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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