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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恶燕_坠欢可拾》第52页(第1/2页)
燕屹换完药,收拾东西,把托盘放到矮橱上,留芳拎进来早饭,连汤带面摆在桌上。
今天老太爷要用人参,燕夫人让厨房里剪下来几根须子,炖两只乳鸽,她把雏鸽捞出来一只,撕了一碗,又擀三把面,过水后盛进汤中,另外捡三碟鲊菜、一碗蒸乳饼,剖开两枚咸蛋,一齐上了桌。
姐弟二人开吃,留芳去看药,把瓦罐盖揭开,看药汁还有大半罐,重新盖上盖子,坐在一旁守着。
小灰猫溜达进来,坐到炉子边,越坐越近,贴着炉门,烤的胡须在热浪中抖动,舒服地眯起眼睛,张开嘴,打一个巨大的哈欠——连喉咙都露了出来。
屋子里吃完,留芳收拾残羹剩饭,抹干净桌子,倒出药汁送去,随后拖着竹笼,去西边装炭。
燕澄薇走到门口时,屋中就是个无人管束的模样,四下静悄悄的,收拾的很干净,只是园子里假山石变动了位置,不知是谁将几大块搬动到了花径两侧。
她走到门前,门没关,往里一看,就见桌上凌乱放着几张小报,琢云一手摸着鼓起来的肚子,一手捧着药碗喝,燕屹睡在靠东边槅门一把躺椅上,两条腿屈起来,鞋跟踩着躺椅下方横杆上,手中把玩九连环,铁环铜棍在他手中来回翻动,发出“叮当”响声。
琢云喝完药,放下药碗,抬头扫她一眼,目光犀利,因她生的美丽,就很客气的一点头:“大姐。”
燕屹抬头,随手将九连环扔进一旁的针线笸箩中,起身走到琢云身边,伸手拖出凳子,凳脚划过地板,发出尖锐刺耳、令人不适的声音,他坐下去,扯过一张小报抖开,架起一条腿,一手撑在桌上,托着腮,耷拉着眼皮,冷淡地看小报上的字。
燕澄薇挥退丫鬟嬷嬷,独自跨过门槛,张嘴就道:“屹哥儿,坐有坐相——”
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她轻轻拉开凳子坐下,看一眼小报,假装轻松:“小报你们都看了。”
琢云捕捉到她的心慌意乱,不和她绕圈子:“展家和纸场有瓜葛?”
燕澄薇面孔扭曲了一下:“是,展怀想问问你,这事能不能化解。”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燕澄薇的解释苍白无力,“因为我们都是女子,说话更方便。”
琢云讽刺道:“不是,他怕自己来跌了身份,会给我、给燕家添了光彩。”
燕澄薇哑口无言。
她开始感到不安,但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压抑住心中慌张,放低姿态、神情诚恳,请琢云就纸场一事,给一个答案。
琢云问:“你自己怎么想?”
“什么?”
“你自己。”
“我——我想最好是能想想办法......”
琢云打断她:“这是展怀的事,和你无关,我问的是你自己。”
她面孔变得坚硬:“你比不上母亲,母亲既能掌家,又敢管外面的账,你摇摆不定,既不安于现状,又不敢和离归家,丢弃身份,抛头露脸,只能回燕家耍威风。”
她冷声道:“你为何不想一想,如何从这件事情中谋利?”
燕澄薇紧张、不安,又莫名感到振奋,似乎琢云的话是刀剑,能够斩断她和展怀之间的纽带,造出一条路给她走。
她什么也不是,但因为纸场、严禁司、琢云的缘故,她有了分量,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半晌后,她直视琢云:“我想要你一句准话,会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
“我会告诉展怀事情很棘手,让他拿出十万贯疏通,然后把钱昧下,分给你三万贯,可以吗?”
她很忐忑,等琢云的回答。
燕屹从小报中抬头,看燕澄薇一眼,只一眼,再次垂首,把小报翻的“哗啦”作响。
琢云点头:“可以。”
燕澄薇放下心来。
琢云盯着她的眼睛:“我不要钱,展怀在中书门下礼仪院上下传达消息,奏书也能耳闻,我要他打探吏部递上去的严禁司官员升转名录。”
燕澄薇短暂迟疑,很快回答:“成交。”
第71章 快人一步
十月十七日,假铜币案尘埃落定。
出卖母板、制造假币、染指铜矿的犯人处斩,运送货物、分流假铜币等人流放千里,知情不报、转用铜钱者刺配铜钱界。
在纸场分利不知情的官员,受到陛下申饬,罚俸三年。
十一月二十日,吏部按陛下要求,送一份增补名录奏书至尚书省曹斌手中,名录上举荐琢云为严禁司京都指挥使。
李玄麟在当日得知消息。
琢云在翌日得知消息。
十一月二十一日,琢云冒雪下值归家,屋中舒适,炭盆高高架起,炭都是烧红了夹到炭盆里来的,没有一点气味,小灰猫盘在炭盆下方,一动不动,窗户关着,明纸上映着扑簌簌的雪,她穿着厚实的平头布鞋,感觉温暖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屋中慢慢踱步,面无表情地消食。
她来回的走,最后一把推开窗,看屋外彤云密布,雪片上下翻飞,有几片卷进来,打在她脸上,冷风劈面,刮入骨缝,满身冰凉。
人只要领略过大雪天冷冽的风,见过秋日大雁飞过山峦,凝视过夏日暮色四合时的晚霞,看过春日里绽放的鲜花,心就会变野。
会不听话、渴望自由、想要自己能做自己的主,不想受困于任何人——哪怕他给你饭吃。
亥时更声从街道上传来,没有月亮,天光很灰,琢云脱下鹤氅,穿轻便皂色短衫,换一双油靴,推开门,纵身上屋脊。
天幕暗沉,几乎要压到她头顶,满目雪白,街道上几点昏灯,行人甚少,偶有几声犬吠,越显荒凉冷寂。
她的动作再轻,踩到积雪中仍会发出“咯吱”声,她的心再静,口鼻之中,热气也会蒸腾而起,灵魂再收敛,身体也会在严寒中露出痕迹。
她动作奇快,如同一朵黑云,随风动荡,冲开雪幕,眨眼间离开燕府,往内城门而去。
在尚书省左右郎司屋脊上停下,她顺着檐柱下来,避开屋檐下飘进来的一层薄雪,纵身至门口,提起一盆菊花,从花盆底下拿出钥匙,手上蹭了泥,在衣服上正、反揩干净,打开门锁。
热气从头顶、后脖颈、后背蒸腾出来,让她浑身直冒白气,前额碎发结了冰丝,她拎着门锁跨过门槛,回身关门。
屋中有两张桌案,整排阁子,到处堆满文书、羊皮封、奏书匣,她知道曹斌书案在何处,蹑手蹑脚走过去,掏出火折子吹亮,借着这一点微弱火星,看到正中一个木匣上,贴有“吏部政事”纸条,便打开取出奏书,低头细看,看到和展怀所说一致,就按照拿出来时的头尾放回,盖上盖。
她出去、锁门、放好钥匙,寻找藏身之处,等待曹斌将奏书送入宫中。
她防的是李玄麟。
李玄麟是个胆小鬼。
他在生死上谨慎的过了头,如果有可能,他会把她栓在裤腰带上,藏在荷包里,他比太子还希望压住她,把她按在燕家、摁进闺房中。
十一月二十二日辰时,曹斌将几份奏书一同带至门下省衙署,去门下后省点检通进司公事房屋内,交给长官签押、抄录,再由一名郎中用一个箱子装着,连带积压了几日的奏书,一同进呈皇帝批阅。
琢云跟门下后省郎中至宫门口,郎中核验门籍,进入宫门,都未见异常,她才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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