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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恶燕_坠欢可拾》第162页(第1/2页)
楮皮纸结实绵厚,蒙罩在帐架上,素净淡雅,犹如雪光。
他竭尽全力侧头,看向床外。
一个火盆,烧出药气。
一架纸屏风,屏风上是他从前画的黑鸦怪石,有晦暗的光落在屏风上。
还有雨声,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大爷!”越兰从厅堂中进来,看一眼燕屹,转身就跑,“芳姐!大爷醒了!”
燕屹支撑不住,闭上眼睛,再次昏睡。
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更暗,床边有了烛火,雨还在,他口中也多了一股焦苦药气。
这时,他的思绪才慢慢回归,重新记起那一日情形。
他没死。
他们赢了?
他口干舌燥,小心翼翼往下吞口水,口水化成一把刀,径直开膛破肚。
他在疼痛中紧绷着,越兰前来,喂他喝下一碗糖水,他沙哑着问:“琢云……”
越兰一个字都没听清楚,也想不到——她陪着燕屹熬了这么久,也是无精打采,眼窝深陷。
“头疼?”她取来万应膏,扣出来一大坨,抹在他两侧太阳穴上。
“大爷睡吧,要解手就叫人,夫人专门从二房雇了个小子,来伺候大爷这些琐碎事情,我去厨房里取粥。”
她没说琢云、宫乱,起身就往外走,一直走到廊下,忽然拔高声音,抖擞着精神:“二姑娘!”
燕屹僵硬、紧绷的身体放松。
他听琢云跨过门槛,走进厅堂,看她越过屏风,穿一件素色短衫,从小几上抓起一把苍术,弯腰放进火盆中,跨过火盆,熏到衣角。
他整个人都开始松懈地往下坍塌,身体一截截落到床上,不再虚浮在半空,心也往下落,落回腔子里,刚刚回笼的思绪发散——无须再想。
琢云坐到绣墩上:“三天才醒。”
燕屹眨了眨眼睛,声音沙哑:“谁赢?”
“李玄麟。”
燕屹本能一动,“哎哟”一声,落到床上,疼的面目扭曲,咬牙切齿,挤出几个晦涩难懂的字音:“死孔雀!”
他张了张嘴:“赌……”
琢云揭开锦衾,看他伤口,刚才一动作,伤口迸裂,有血渗出,但他的精神变好了。
“愿赌服输。”
燕屹半晌没说话,恨不能马上从床上爬起来,杀进皇宫,把李玄麟的头拧下来。
他从鼻孔里哼出两道滚烫热气,慢慢伸出手,手指搭在琢云衣袖上,一点点攥紧。
第213章 姐弟
“常……”
“常景仲、皇后被杀,常景意、昌王自尽,常家十五岁以上男子处死,十五岁以下及女眷免死,没官为奴,另有两名小儿在逃,还没有消息。”
燕屹半晌没开口。
数日前,常家还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满门权贵,连常青也招摇过市,跋扈嚣张。
一夜之间面目全非。
“成王败寇”四个字,隐下多少家破人亡,大厦倾颓,也只是眨眼之间。
“李玄麟,”他很不愿意提这个名字,“他娶你,有没有付出代价?”
“一半内藏库、严禁司脱离管束、我可以出入自由。”
燕屹两眼一亮,“嘿”地笑了一声,笑声太急,震动胸腔,又疼了个龇牙咧嘴。
有了这三样东西,再加上李玄麟那副随时能见鬼的身体,琢云随时可以夺权——他的嫉妒之意消散,嘴角上扬:“我是不是能升官?”
“陛下封你为从五品团练使,去冀州,呆两年。”
燕屹的笑还在脸上,甚至不敢置信的又笑了一声:“我去冀州?”
他又是一笑:“我可不去,那地方风太大。”
笑容凝滞在脸上,他眉毛黑沉沉压在眼睛上,目光阴冷锐利,两腮紧紧咬在一起,下颌紧绷,鼻翼翕动,嘴角耷拉。
放松的姿态在瞬间变得紧绷,充满压迫,头痛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侧头看琢云,手指在她衣袖上抓紧,声音又冷又硬:“我不去。”
琢云眯着眼睛,静静注视他:“你必须去,回来后,你就是严禁司亲事官都统制,辖四个指挥,探查军中情状,监视京中官员。”
燕屹听她说话,字字平稳,没有感情起伏,不带半点留恋、遗憾、不舍,不由手指扣紧,手心刺痛传来,鲜血在瞬间染红白色细布,血腥气盖过屋中药气、炭火气、湿气,萦绕在两人鼻尖。
燕屹松开手,狠狠一吸鼻子,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声音哆嗦:“我不去。”
她要成婚了,她要他走!
他怎么能走?
他脸上有了孩子似的委屈样。
他一颗心往下沉,沉到谷底,沉到全无光明的地狱里,沉到一无所有的旷野里。
一大滴泪从眼尾滚出来,向后打湿鬓角,他抽泣一声,眼泪越来越多,模糊了他的眼睛。
眼泪太多,他不得不抬起下巴,转动眼珠,试图收回这些冰冷的眼泪。
没有用,他完全抑制不住心绪,“抛弃”两个字在他头脑里卷成了旋风,肆意破坏,让他心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钝而且沉闷,但远超过伤势带来的痛。
他想扑到琢云怀里去,却无力起身,只能仰面朝天地哭。
琢云等待片刻,等他哭完后坐到床边,抽出帕子,一只手把他的脑袋向上抬,一只手拿着帕子,劈头盖脸的给他擦脸。
她力气大,擦的他面孔上下拉扯,擦过后,她起身将帕子扔到水盆中,跨过火盆坐回来:“回京后,一年时间内,你要抓住所有京官要臣把柄。”
燕屹哭的头昏脑胀,满脸通红,两个鼻孔全都不能通气,只能张着嘴,像离岸的鱼,拼命喘息。
琢云的话从耳朵里进去,在脑子里停留,掉在心里,落下深深烙印。
他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如果你不中用,”琢云深深看他一眼,“我会换人。”
燕屹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浊气:“没良心。”
“你仍是我的弟弟。”
“我会中用。”
门外响起留芳清脆的声音:“姑娘,可以吃饭了。”
“知道了。”琢云答一声,刚要起身,燕屹忽然用血淋淋的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琢云动了一下,竟然没挣脱开。
燕屹抓的死紧,鲜血不断向外溢,包扎伤口用的白色细布已经湿透,连琢云衣袖也染上血,疼痛吞噬了他,他皱着眉头就是不肯松手。
她需要他,他也要有恃无恐,像阴暗潮湿角落里的藤蔓,攀着这一棵大树,纠缠、共生,直到再也无法分离。
“不许走,在这里吃。”
琢云扭头道:“留芳,送进来。”
“是。”
留芳站在廊下,听说要在这里吃饭,就有点生气。
琢云下值后洗漱、换药,查看芦渡送来的内藏库部分名目、看小报、听盘库回来休整片刻的燕松发牢骚、听燕澄薇进来说宫中琐碎事物、听燕夫人安排明日接见大婚礼使的宴席、陪客、送上门的请柬。
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她过目、点头、聆听,又过来看燕屹,到现在还没吃饭。
外边还下着雨,饭菜都热在东园耳房里,炉子上还咕嘟着一大瓮鸡汤,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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