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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闪开目光:“成为举人,方有资格参加春闱,你既能走到这一步,可见并非是没有学问的人。”

    容玉来前已打听过,李稷自幼聪慧,曾入宫伴读,十六岁便考得了举人身份,奈何年岁长起来后,越发地不成器,学问一块,一荒废便是数年。

    “年少命好,侥幸而已。”李稷语气悠哉,仿佛压根不拿以前的那点成就当回事。

    “少年成名,自然是老天眷顾,可若只知受天之赐,不知受人之教,岂不成了那《伤仲永》里的方家子?”

    李稷失笑,权当她是夸他天赋异禀,道:“夫人为何要来陪我备考?母亲吩咐的?”

    容玉原本也不打算透露私心,便顺势应了声“嗯”。

    “我荒废多年,如今温书,费劲得很,夫人可要有所准备。”

    “奢入俭难,俭入奢易。慢慢来,总有办法的。”

    “倒不是这个,只是多年不看书,如今一见那满篇的蝌蚪,我便头痛不已。”

    容玉狐疑地盯他一眼,没上当:“若是头痛,那些话本又是如何看的?”

    “没看,来运念的。”李稷仰起脸,桃花眼黑白分明,含着期盼,“夫人要我看《四书》《五经》,可也愿念一篇给我听?”

    容玉疑信参半,不过,念一篇文章也不算多大的事,要是能堵住他那些心眼子,也不是不可为。她放下墨条,拿来那本《十三经注疏》,翻开一篇《礼记》,念与他听。

    春夜寂静,后罩房的一爿屋舍里,灯火昏黄,墨香氤氲。容玉声似珠玉,一颗颗落进李稷耳里,滚入心间,似甘霖浇灌在旷野上,嫩芽挤开土壤,开满山花。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容玉执书念文,忽感目光如炬,用余光一瞄,果然是李稷在看她。他看人时总是很专注,睫毛纤长,瞳仁清亮,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莫名使人羞赧。

    容玉转了个身,待转回来,发现李稷还是在看她,眼神也半分没变。她忽然念不下去,收起书,抿了抿唇,道:“先念这么多。你能记下多少?”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李稷一口气背完,问容玉:“可有错?”

    容玉已然愣住,道:“没……没有。”

    “那夫人赏我吗?”

    “什么?”

    “夫人念得认真,我也背得辛苦,总该得个奖赏吧?”李稷笑笑,满脸理所应当。

    “那你要什么?”容玉无奈。

    李稷眼珠一转,缓缓道:“今夜月明风清,就赏……我回主屋歇一晚,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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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李稷先前与容玉有约,平日宿在书房,但为防止旁人起疑,每个月要回主屋住一次。

    前些天回门正赶上月初,两人从容府回来后,便一块在主屋里歇了,容玉原以为这个月的“共寝”任务已是圆满,是以听得李稷这番请求,有些讶异。

    “书房固然清净,但床榻太小,睡起来总是逼仄。夫人向来体贴,容我回主屋安睡一宿,可否?”

    李稷看她不语,解释了几句,说话时,眉轩目朗,又是那副专注看人的姿态,端的是一派无辜。

    容玉想起他上次睡脚踏的窘态,知晓他睡姿放浪,搁小床上自是睡不舒坦的,考虑到他已“委屈”多日,便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谢夫人恩典。”李稷登时站起来,满意地走了。

    *

    丫鬟们见李稷回来,眼明心亮,各自忙开来,烧水的烧水,铺床的铺床。亥时,小夫妻俩相继洗浴完,容玉屏退丫鬟,没留人值夜,关上房门后,踅进里间。

    “今夜你睡床,我在外面的小榻上安置。”

    李稷披散着半干的长发,站在橱柜前找东西,闻言头也不回,只反问道:“我不能跟你睡在一块吗?”

    容玉一震,差点没反应过来:“可你我……”

    “睡在一块而已,又不行周公礼。”李稷取出一方雪白的绉纱手巾,盖在头上,擦着头发转过来,眉眼亮得似黑曜石,“不妥吗?”

    容玉不知他这话是怎样问出口的,若是睡在一块都无不妥了,还做什么假夫妻?再者,光凭他睡着后那一派龙腾虎跃的气势,纵使不是假夫妻,她也心有戚戚啊。

    “你有些时日没回来住了,还是一个人睡舒服些。”

    “我跟你睡,也很舒服。”李稷脸不红心不跳,走过来问,“你不舒服?”

    容玉脸颊烧得绯红,突然发现他站在面前,鼻端被他身上沐浴后的澡豆清香侵占,慌忙后退一步。

    李稷看见她躲开,眼梢闪过失落,苦笑道:“罢了,看来上次是叫你不舒服了。”

    语毕,仍是擦着头发,径自走去红木海棠花围拔步床前,拿了个枕头往外间走,瞧着是要独自去睡小榻的架势。

    容玉拦住他:“你这是做甚?”

    “夫人嫌我,不愿同我睡,”他松开手,一方绉纱手巾盖在头上,眉眼湿气氤氲,整个人多了分落拓,“我只好自己睡了。”

    容玉颦眉,心道他既是嫌书房的榻小才回来,再跑去外间睡小榻,与留宿在书房何异?弄成这般,难不成是非要与她同床?

    “你先把头发绞干,这样子上床,留神头疼。”容玉拿走他怀里的枕头放回床上,心头打鼓,越发看不准他的心思。

    李稷不吱声,坐回床上,伸手绞着头发,唇角藏在绉纱手巾底下,缓缓勾起来。

    容玉走去紫檀木五屏风式凤纹镜台前坐下,拆掉发钗,乌发披散下来,瀑布似的,衬得眉眼更鲜明灵动。她低头梳发,间或通过镜子偷瞄李稷,看见他坐在床头,歪头绞发,安安静静的,模样居然有些乖顺。

    今夜回来,究竟是要睡大床,还是要跟她睡?

    容玉喉咙顶着这疑问,多想问出来,又实在难以启齿。她不像他,脸厚如墙,满嘴没羞没臊的话。

    纠结良久,拔步床那头传来动静,李稷已将绉纱手巾晾在衣桁上,捋了两下头发,往镜台走来,想是要拿梳子。

    容玉递给他,起身让出绣墩给他坐,却被他按住。他拿了木梳,转身坐在镜台边角,微微俯身,看着她道:“夫人上次说,和离以后不想与子初在一起,可是因为他并非你意中人?”

    容玉听他突然提起这茬,更是思绪纷飞,含糊道:“嗯。”

    李稷转着木梳,道:“我原以为你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呢。”

    “你误会了。”

    李稷抬眼,黑亮瞳仁映出她含羞的脸庞,道:“那夫人有心仪的郎君吗?”

    “没有。”

    “子初才学出众,兄长也是博学之人,夫人以后若择良人,想来也是会倾向于这样的儿郎吧?”

    容玉愈发弄不懂他的用意,听他又一次提起和离,忽觉刺耳,道:“总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夫人蕙质兰心,自然该配名门才子,像我这样的,总归是辱没了你。”

    他满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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