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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去死 “她想,周
清晨日光穿过整幅超白玻璃, 落在黑胡桃木边柜与浅灰羊毛地毯上。
任柔猛地侧过脸,避开周歌落到半途的手。
她眼尾哭得通红,莹白面颊失了往日的粉润, 干涩唇瓣颤了两下, 语声哽咽:“给我滚啊!”
周歌屈起的手指悬在半空,片刻后收了回去。
他没有作辩解,目光落向床边打翻的粥和碎瓷,随后俯身蹲下。
黑色衬衫贴着宽阔肩背, 男人惯常张扬锋利的气场被这个动作削去大半,昂贵衣料擦过地面, 他也并没有在意, 只将瓷片逐块拣进餐盘。
锋口划开掌心, 血迅速沿着掌纹渗出,滴在浅灰地毯上。
周歌连眉峰都没有动。他将最后一块碎瓷拾起, 又抽了纸巾盖住伤处,动作从容, 仿佛受伤这件事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而已。
任柔始终坐在床边。
她本就生得白, 连日没有进多少水食后, 肌肤透出病中的苍白, 鼻尖与眼尾还留着哭过的薄红。长发散在肩后, 衬得脸庞越发小巧。
而那双杏眼直直看着周歌,目光里只剩排斥与恨意。
地面收拾干净后,周歌起身, 将沾血的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他换了一只完好的瓷碗,重新盛了半碗海鲜粥。
男人站在晨光里,肩线利落,袖口卷到小臂, 掌心伤口还在渗血。他像毫无知觉,舀起一勺粥,送到她面前。
“温度正好。”
他俯下身,喉音低缓,语气里藏着纵容:“乖宝,再吃两口。”
任柔看见他掌心的血,也看见他姿态里的从容。那份从容让她胸口发闷。
“恶心。”
她咬着干涩的唇,声线冷硬,随后转向窗外,连余光都没有留给他。
周歌端着碗站了数秒,神色依旧平静。
他用勺柄碰了碰碗沿,发出清脆细响,随后开口:“乖宝,你想让奶奶知道,你因为伤心绝食三天吗?”
任柔的肩背当即僵住。
她缓缓回头,眼尾迅速染红,手指揪住身下床单。周歌还站在原处,黑色衬衫衬得他身形修长,眉眼间看不出怒意,连话音也维持着平缓。
“她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你。”
任柔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奶奶临终前反复叮嘱她好好活着。她可以恨周歌,可以恨这场荒唐局面,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辜负老人最后的牵挂。
病房沉默了许久。
她终于松开床单,木然坐回原位。
周歌看懂了她的妥协。他没有再提奶奶,只舀起温热的粥,耐心送到她唇边。
任柔张开唇,慢慢咽下第一口。
海鲜粥熬得细软,瑶柱与虾仁都切成小粒,入口温润。她三日没有进正经饭食,第一口咽下时,胃里立刻泛起不适。周歌顿了一下,等她缓过来,才递上第二勺。
他喂得缓慢,每次只盛小半勺。她稍表现出来有迟疑的地方时,他就停在原处,等待她想吃第二口再喂。
晨光渐渐移过床尾,瓷勺偶尔碰到碗沿。任柔的呼吸平缓,吞咽声细碎,病房里再没其余声响。
大半碗粥见底后,她脸颊恢复少许粉色,唇瓣也有了水润。原本过分苍白的五官终于添回活气,越发显出那份柔软清丽。
周歌再次递来勺子时,她侧过脸,拒绝继续进食。
他看了她片刻,收回手,将剩余的粥放到餐盘里。
“不吃了。”
他没有逼她,转身收拾餐具。挺拔背影映在玻璃窗上,沉默克制,掌心渗出的血已经染红半张纸巾。
任柔始终望着窗外。
周歌将餐盘放回边柜,重新走到床前。
“晚点送奶奶出殡。”
他垂眸看着她,平淡补了一句:“中午十一点火化,我带你过去送她最后一程。”
任柔猝然转头。
她先是怔了两秒,随后怒意一下冲上脸颊。刚恢复的那点粉色迅速变成通红,杏眼睁大,呼吸急促。
她原以为拿到墓园地址后,还能陪奶奶多待几天。却没想到周歌已经把火化时间安排妥当,连最后的告别也由他决定。
而且谁允许他不经自己同意,就去动奶奶遗体的!?
任柔抓起床边的鹅绒抱枕,朝他砸过去。
“谁准你火化的!”
喉咙因为长期的哭泣和绝食变得酸涩,以至于她每个字都吼得艰难:“谁给你的资格擅作主张!”
抱枕落在周歌后背,没有能让他移动半步,随后落到地上。
他端着餐盘转过身,黑眸沉静,目光落在她脸上。可偏偏就是这份平静让任柔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
奶奶因为他离开。可现在他却这样对待老人遗体!
任柔抬手抓起床边的水晶杯,用尽力气砸向他。
玻璃杯落在他脚边,碎片散开,清水溅湿黑色西裤。
周歌还立在原地。他低头扫了一眼脚边碎片,随后重新看向她,神情沉静得让人发慌。
他其实愿意承受她所有怒火。
恨也好,怨也好,只要她的情绪仍然指向他,只要她还被困在他的范围里,他便不会放手。
任柔撑住床沿,试图起身扑过去。三日绝食早已耗尽她的力气,她刚坐直,视线便迅速发黑,身体向床下栽去。
周歌神色骤变。
餐盘脱手落在边柜上,他一步跨到床前,长臂横过她腰背,在她碰到地面前将人抱起。
任柔轻得过分。
他抱着她时,手臂明显收紧,呼吸也沉了下来。方才那层漫不经心彻底散去,动作仓促,落到她身上时又刻意放缓。他把人送回床上,掌心护在她后腰,另一只手扶住她肩背,直到她重新躺好才松开力道。
“任柔。”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语气不稳,带着急躁,就这一瞬间反而泄露出了慌乱,打破了他刻意维持许久的现状。
任柔靠在枕上,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周歌抬手覆上她后颈,确认她还有力气呼吸,才俯身将她抱进怀里。
“奶奶已经走了,早点入土为安,对她才好。”
他抵着她发顶,话音放缓:“我陪你去送她。之后所有事情,我来安排,乖宝,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心疼你。”
宽阔胸膛隔绝了她周围的光,任柔被困在他的臂弯里,挣扎的力气已经耗尽。她抬手推了两次,始终推不开,只能任由他抱着。
脑中反复出现奶奶临终前的脸。她张着干涩唇瓣,肩膀持续发抖,泪水已经流尽,她克制着咬着唇,却半天都做不出来什么表情。
周歌掌心沿着她后背缓缓移动,动作耐心,语气温柔得几乎失真。
“哭出来,乖宝。”
他明知她此刻厌恶这份亲昵,仍旧一遍遍叫着这个称呼。
奶奶离开后,她失去了最后的家。
周歌心里那份隐秘占有也在这一刻得到滋养。她恨他、骂他、想逃离他,都无所谓。
只要她身边再无能够依靠的人,他就能成为她余生唯一甩不开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他指节微微收拢,抱她的动作愈发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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