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理想海_灶儿暖》第4页(第1/2页)
刚在纸头上写个“解”字,再写下去,就变成了长长短短、直直弯弯的线条,交汇穿插,绘成一架威风气派的大飞机。
她忙忙碌碌半个钟,大功告成,对自己的画作颇为满意,勾描修改,欣赏一番,早忘了作业,笔一扔,扑通倒在依姐大床上。
抱着枕头,扭来滚去,想象自己在天上飞高俯冲。
依姐的大床比她的小床宽敞许多,也更齐整。素色棉被叠成豆腐块,有棱有角,比依姐在时还要方正。她飞累了,四仰八叉枕在豆腐块上,突然觉着脑袋后边有点硌,顺手往豆腐块下一摸,摸到四四方方坚硬物体,翻身一看,是昨晚依爸带回家的WALKMAN!
她喜出望外,一骨碌爬起来,捣鼓半天,终于把机器盖子打开。
她抽出里头的英语磁带,又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盒《火热的心》,插进机器。
“有人说,我有一点不乖,有人说,我有一点奇怪……”
播放键一按,歌声从耳机里流溢,她赶紧塞进耳朵里,随身听别到裤腰上,毛衣遮住,耳机绳从袖口穿出来,手掌一包,毫无破绽。
厨房里,水哗哗流,兰美淑从窗口向外望,视线顺着坡道一路向上,越过食堂,越过小卖部,越过一栋栋或新或旧楼房,直到坡顶那排被婆娑树影遮盖的老海员宿舍才停下。
连港山路向南分叉,一条直通港区码头,成排集装箱围成彩色迷宫,橘红龙门吊缓缓摇动巨大手臂,远看就像动画片里发出轰隆噪声的机械怪人。
另一条拐上坡,就是海院新村。郁郁葱葱的连港山下,是省轮的办公大楼,山腰是集体食堂和去年新盖起来的船长楼,山顶是老海员宿舍。
沿海风大,冬日更甚,海风起于浪尖,刮过码头正在装卸的煤炭,再刮到依山而建的海员新村。越往坡上走,风越妖邪,刮得坡顶上那几棵老榕枝丫婆娑摇曳。
长年累月下来,老宿舍整排楼墙泛起黑黄。
兰美淑怔怔望了许久,才回过神,忙把水龙头拧紧。
碗筷泡在水里,水池又堵了,她半只手臂浸在冷水里掏下水口。
从老宿舍搬进这船长楼也有小半年了,却仍在磨合期。
想当初人人挤破头,老陆当牛做马,全年无休,排了许久才分到这么一个宝贵名额。两人摸着光秃秃墙皮只觉着哪哪都好,但回过头想想,一套房子换夫妻长久分离,平日家中大事小事,都得自己一双肩膀扛,没法去算值不值得。
手上正忙,屋外突然咚咚敲门响,她一吓,直觉不像是陆正涛,忙喊着“来了来了”,抹布擦净手,小跑出去。
门一开,熟悉到心一沉的三张脸,是陆正涛的大哥陆正海,三弟陆正波,弟媳王盼娣。
“月初新晒的蛏干,拿去给正涛煲汤!”
陆正海拎着红塑料袋,大步迈进来。
兰美淑赶紧去鞋柜里取拖鞋,回过头,三人已在饭桌边坐下。
陆正波掀开菜罩子拿了块三角糕,掰一小角给王盼娣,陆正海四下一打量,才指指红塑料袋,慢吞吞讲:
“正涛就好这一口,我天天惦记着晒好了给他带些过来……诶,那个正涛呢?不在?”
“刚巧出去了……”兰美淑默默把拖鞋放下,又去五斗柜里取了茶叶罐子,“正涛昨夜才回,大伯小叔这一早大老远过来,是有事找他?”
陆正海不答反问:“那他几时回?”
“那不好说,他刚回来事挺多……”兰美淑笑笑,热茶一一端到跟前,“有事同我讲就行。”
两个男人互相看一眼,不说话,只喝茶,王盼娣看了半天眼色,还是坐不住,“嫂子啊,就是我家建业出国的事……”
话说到一半,被陆正波喝一声:“男人事情,你少插嘴!”
王盼娣不敢应,讷讷不语,这声喊却像扇在兰美淑脸上,她笑笑缓和场面:“正涛常年在外,家里事不都是我在操心,大伯小叔有事就讲,反正等正涛回来,大事小事也都要同我商量。”
事已被说破,也不好再拖,陆正波抢在陆正海之前开口:“嫂子你也知道,建业在光仪厂当注塑工,活又多,钱又少,这几年厂里效益又不好,你说二十来岁大小伙子,肯定要寻个更好发展。”
兰美淑撑着笑点点头,陆建业去年进厂是她拎着水果烟酒,在厂里上下走动疏通才给介绍进去的,当时陆正波夫妻俩也是这样讲:
“要寻个更好发展。”
“要发展就要去美国!”陆正海把茶叶沫吐回杯里。
“建业他叔公陆和平,十多年前偷渡去美国,年年都是寄美刀回来,今年初,衣锦还乡回村里盖大厝,老婆孩子接去美国,光宗耀祖!这几年去美国的人一波又一波,我老早跟你们讲过,正涛职业特殊,最方便找机会留在日本,留在香港,再找蛇头转去美国,你们不听,白白错失良机,现在我要为建业抓住这机遇!”
兰美淑心一紧,有不祥预感,还未张口,陆正波又跟着附和:“大哥为建业四处奔走,托了好几层关系总算有了眉目,上个月传话回来讲,美国陆老板那边已跟蛇头打过招呼,二十五万一个人头讲到二十万,我和大哥拼尽全力各凑五万,剩下数目,就看二哥的心意。”
二十万去一半,这是要陆正涛一个人拿十万的意思。兰美淑手里茶杯发烫,却越握越紧,只能想办法先囫囵敷衍过去。
“正涛和大伯小叔的心意是一样的,不过五万也不是小数目,一时半会儿我们也……”
“二嫂这样讲就没意思!五万顶什么用!”
陆正波一脸怨色,“二哥是家里最有本事的一个,住的是船长楼,用的是进口货,十万块也就是跑两趟船的事,一讲建业要用钱,二嫂就哭穷,这是把我们当外人。”
“小叔可真爱讲笑话……”兰美淑压着火,“十万块长啥样,我可没见过,要不要存折翻出来给大伯小叔看看?不吃不喝干一整年都挣不到十万!再说正涛从三副,二副,大副一点点升上来,熬了多少年?当上这船长才不到一年!钱也不是下雨一样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月里二十八天海上飘,夜里到港卸货装货天亮又要启航,往往返返一整年,家都没得回,风浪更是不长眼的,行船走马三分险,赚的都是辛苦钱!卖命钱!”
陆正海哼一声,“正涛辛苦,我和正波不辛苦?多大本事出多大力,兄弟之间互相扶持,陆家一直都是这个传统!正涛从小脑子好,家里全力供他念书,到了下一辈,只有建业这一个独苗苗,做叔叔婶婶的,哪有藏着掖着不出力的道理!”
兰美淑气笑,夏安春祺两个孩子他们是忘得干干净净,陆正海自己还有三个姑娘,怎么到他嘴里,变成“只有建业一个独苗苗”。
“我是不懂这个传统,我生夏安那会儿,月子里依公依嫲大伯小叔一家人都没来看过一眼,我生春祺时,血小板低,难产,正涛跑到市里血库求血,夏安没人管,一个人在医院过道里哭。”
越讲鼻子越酸,兰美淑瞥一眼桌上红塑料袋,只觉刺眼,一包蛏干想换十万块,算盘打得忒精了点。
“大伯小叔既然想要正涛为建业出力,那正涛的儿女是不是也需要大伯小叔出力?夏安今年念大学,北京物价高,四年学杂费生活费是一笔支出;春祺今年到市里实验附中寄宿,吃学校住学校,食宿费交通费又是一笔支出。”
“还有这船长楼,是省轮首批集资建房,单位出一部分个人出一部分,我夫妻二人十几年积蓄投入其中,早已口袋空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