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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137页(第1/2页)
他看着她蒙着层层雾的眼睛,无奈地想,我不是持之以恒的告诉过你吗,如果你走,我会疯会死,会天翻地覆,她真没想过吗?
难道要他在见第一面的时候主动袒露伤口告诉她,其实我比你软弱得多。
陈家玉流着眼泪揪住他的手,这一次光怔不再抵抗,任由她解开纽扣,看见他废墟一样的手臂。
四年间他严实捂住的伤口,瞒住所有人的秘密,终于得见天日。
解开他那只名贵的表,家玉看见姚光怔腕骨的内侧,那里横亘着数道浅淡交错的旧疤,那一块皮肤是和周围肤色格格不入的白色细纹,纹路微微凹陷。
她摸上去,发硬、粗糙的结缔组织触感,像被细绳轻轻勒过留下的印子,最长的一道顺着手腕弧度延伸半截小臂,边缘模糊晕开,融入皮肉里。
不凑近细看的话,还以为只是寻常磕碰留下的划痕。
光怔自己也曾观察过这些旧伤口,平日里皮肤舒展,疤痕几乎隐没,一旦他攥紧拳头、手腕用力绷紧,那些沟壑状的纹路会清晰凸显出来,层层叠叠爬在手臂上如细瘦虫群,很丑。
任她去抚触这些丑陋的痕迹,光怔心如死灰,陈家玉曾夸过他的手臂线条好看,如今被他亲手破坏了。
像是被这些伤口烫到眼睛,家玉放开了他,转而捂住自己的脸,哀怮的肩膀抽动地更厉害。
她说“我真该死。”
光怔第一次被刀片割伤,是在家玉离开后,他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省城的前夜。
那天夜里他把与她有关的东西全都打包装箱,想要扔掉它们,却在给瓦楞纸箱封上胶带的时候走神,美工刀划开了手,鲜明的红色,血液滴在白色的胶带上再绽开,光怔停住动作。
他想陈家玉又骗了他,她明明说过血是微甜的腥味儿,怎么他只尝到苦涩的铁锈。
原来他血管里流动的是一堆铁锈,原来身体是一块铁,他在桌前坐下来,任它流淌。
直到十多分钟后血液奔淌够了,自己停下。
光怔觉得这十几分钟很安静,大脑空空的,竟然什么也不会想,流失的是可再生的血液,却好像也将一部份记忆放走了。
次日他独自离开肃城,开车到省城去,行驶的路上手臂隐隐酸痛,或许是血液流失的后遗症,疼痛的存在感十分清晰,光怔确定,自己迷恋上了这种安静的时刻。
他听过一种说法,叫爱欲的顶点是食欲,你太过爱一个人就会恨不得把对方吃下去,所以爱而不得的人通常保持一种饥饿,恒定地饥饿着,这种情况,正常的食物是不顶用的。
唯有你和这个人紧密地拥抱,相贴,亲吻,上床,这种时候除了心的震颤,还会感觉到脾胃轻轻地往下沉一下,既往每一次和她亲近,他都短暂又明确地感觉到,他尝到她了,用情欲果腹,止住饥饿。
可这个人离开后又怎么办呢?
他奉她是家,是故乡,他的家却一直在移动,光怔找不到办法止住肚饿,开始暴食,又怕身材走样,面色变黄,于是更勤地锻炼,把自己折磨到很累,累到极致觉得万念俱灰,便开始学她以前的样子,买一盒刀片回家来,藏进盥洗室。
想起陈家玉的时候,情绪反扑过来淹没自己的时候,恨她的时候,他打开这魔盒,用血液和伤口换片刻的麻木空洞。
很多个夜晚光怔靠墙坐在盥洗室里,看血液静静淌出,时隔很多年,切身体会到了她当年的感受,这样和自己待在一起,竟然让他感到平静。
这样的习惯保持久了,不分春秋,光怔开始只穿长衣,这样子才维持住不在人前露馅。
那是他那两年里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工作上他刚加入研究所,身边的同事俱换了新的,新的监测系统需要他每天整理大量的数据和波段,对着一堆起伏的线和数字坐一整天。
工作时间以外,他每夜躲在浴室里划损手腕。
那时候所有人都跟他说你不要把好牌浪费,你只要有心,晋升是迟早的事,于是要他去做原本不适应不擅长的工作。
光怔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动点t,永远钉在轴上,而动点p四处周游,不再回来,他慢慢有了自己的资源人脉,受上层重视,可压抑的情绪释放地更勤。
大概在三月,光怔梦到了她。
他梦到自己闯进屋塔房的小浴室那天,陈家玉将透明的袋子套在头上,他慌乱地替她取下来,看见她眼神迷离着,不聚焦地望向他,又像是穿过了他,望向别的一些什么。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光怔以前问她何苦自毁自伤,如今自己却蠢蠢欲动着。
梦里蹲在浴室地板上的家玉抬头望他,问他要试一试吗?
从那里开始,他爱上濒死的窒息感,缺氧使他整个人放空,什么也不去想。
确诊气胸的时候,光怔在心里怀疑过,会不会是因为他曾频繁地去折磨自己的呼吸系统,比陈家玉当年做得还要更过,于是导致了身体开始报复他,但对上家玉他什么也不说,只说是他老了。
这样的生活过得实在很割裂,光怔预感自己老之将至,心如枯木,他甚至开始幻想,四十年后,哪一天他们在街上遇到,他颤颤的手还没有指上她,陈家玉就轻轻地瞥他一眼,走远后和别人遗憾说原来他老了是这个样子,还好我那时选择离开他了。
光想象这样的场景,他就接受不了衰老,想到了要去死。
左右他只要哪一次用力更深一点,割到动脉,血液喷射如泉,说不准就可以结束生命,到了下面还可以和父亲抱怨,说我也不想的,不小心用大了力而已,没来得及解开袋子而已。
在这种时候,他约了朋友吃饭,像是告别,人想彻底离开的时候,心情竟然好平静,他越来越共情陈家玉,那个踩在屋塔房花坛边的、他怎么也医不好她的陈家玉。
光怔与宋临川并肩在街上走了最后一段路,就路过了书店,侧目一望,望见了她的消息。
因此舍不得走了。
爱真是糟糕透顶的事,是造物主的诡计,因为她他想要去死,又被她留住,太折磨人,于是他割开手臂更勤。
很多时候他的视线模糊着,看见陈家玉登上新闻,登上各路采访的视频,她隐约的轮廓在电子屏幕里笑,而他只是刚刚重获呼吸,幸存下来。
无比割裂的处境,斗转星移,光怔想这下我才是真正穿着你在走了,而你已经完全脱下了我。
那时候他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回来,发现这些。
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落了两滴水,光怔垂下头问她。
“你后悔吗,陈家玉?”
挟自己的伤口去质问对方你为此后悔过吗,看着我变成这个样子?
光怔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走到这样的境地,他为自己不齿,他以前没有想过的,用自己的伤口来做攻击她的武器。
他在掩住脸的家玉面前蹲下来,拿开她的手,逼她与他对视。
俯视变成仰望,他问家玉,“你后悔了吗,我想要你的真心话。”
家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直流泪,在今天之前,她一直是不后悔的。
她学光怔捧她的样子去捧住他的脸,“你疼不疼,姚浣?”
她垂下脸来,啜泣着问他,“阁楼上的你疼不疼啊,小浣。”
家玉很早就该问这个问题。
而光怔只听到她又叫他小浣了。
这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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