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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169页(第1/1页)
话说完,家玉仰头而光怔垂首,目光相接,相视而笑,事到如今,他们竟然可以轻松地聊起这些事。
以前觉得死去活来的那些重重的事,如今竟然也可以轻轻地去谈起了。
家玉想到她一个人在札幌的房间里,鲜少做过的那个美梦,老去的他们回到这里,也是这样看着对方笑。
家玉把梦中老去的光怔同她说的话搬出来,讲给光怔听。
“姚光怔,我们一起走到最后了,我确信。”
光怔没想到轻盈的氛围里她突然说这样重的情话,怔忪在原地许久,他垂首定定地看着家玉,又快要红了眼睛。
在这样旖旎的氛围里,即将要泪眼相对的氛围中,躺在这个椅子上的家玉突然又很想吃雪糕。
她“啧”一声,对光怔仰头,还没有说出口,光怔就问她:“想吃雪糕?”
“……”家玉失语,姚光怔阅读她的能力竟然已经修炼到了这种程度,她不用开口,他就已经明白她的诉求。
光怔从沙发上起身,对她轻声说“等着”,而后关上门出去了。
离开1306室,光怔搭电梯下楼,老式电梯已经能清晰听见滑索上下转动的声音,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光怔挑选好家玉喜欢的零食和雪糕,结账的时候突然愣神片刻,想起那时候他们还很青涩,他买一袋子零食,家玉淡淡问他就这些吗,你是否忘了什么。
这一次他依旧没买那东西,光怔拎着袋子回到楼里,等着电梯回到一层,同样的情景有了不一样的变幻,这次电梯不会再坏,他也不需要再爬十三层楼梯,气喘吁吁地去见她,这些事久远地像是隔世,又真切地像是昨夜。
电梯“叮——”一声打开时,光怔回过神来。
在光怔回来之前,家玉躺在椅子上,做了一个很短的薄梦。
梦中她熟悉的一应人都改头换面,换了性格,家玉回到了襁褓之中,却还保留着记忆,父亲是从一而终的期待这个女儿降临,母亲温柔地爱她,她抚着婴儿的面庞,轻柔地喂水给家玉喝,婴儿床边围一个半大的男孩,追着父亲欣喜得问,这就是他的妹妹吗?
梦中的家玉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另一个极端的映照,还是这一幕曾真在她还在襁褓中时发生过,但是不重要了,家玉终于肯叫一声父亲母亲,再叫哥哥,然后家玉醒来,手抚上脸,发现眼尾和鬓角俱是湿的。
她扬手擦掉冷掉的泪,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他们流下眼泪,就当他们是来告别,让她像蝉蜕皮一样彻底脱去这一层薄膜,陈家玉以后要流珍贵的眼泪,为爱一类的,幸福一类的。
片刻后家玉听见敲门声,值得她流泪的爱和幸福在门外轻轻敲着,家玉一晃神,觉得恍如隔世。
走过去给光怔开门时,家玉在想,此刻好像回到一切的最开始,最开始姚教授夫妻打开门去,看见陈永铭带着女儿家玉站在门外,小小的家玉与姚浣还在同一水平线上对视,不清不楚地看对方一眼,对彼此都不甚有好感。
而如今家玉打开门去,只能仰头与他对视了,光怔垂首看陈家玉,她多出好多身份,他的妻子、奴隶主,小皇帝,小圣母玛利亚,他的风筝。
许多年不再幻听的家玉竟然在这一刻幻听到了列车疾驰的风声和蒸汽声,仿若她的一生在脱离做枕木的困境后,就走进了一节没有尽头的车厢中,列车上载男男女女,欢声笑语的许多人,而她一个人在其中逆行,与所有人的肩膀擦过去,就说三句话,与温柔交错的人说“谢谢。”,与被她撞到的人说“对不起。”,与那些伤害了她又远去了的亡魂说“让让。”。
这个世界的门也不是她主动想要推开的,家玉是不得已、半推半就地推开门进来,或许原本她是要死掉的,天命原本写好了是这样的,母亲强行要她留下来,错误地降生才酿成这一颗潮湿的苦果。
苦果家玉就这样在列车中一直行走,一直到听见这一声鸣笛动静,好像走到终点了,她抬起头来,见到是光怔。
光怔见家玉给他开门,眼睛亮亮的,好像蒙一层雾,光怔伏首去拥抱她,对她说:“我买到了你以前喜欢吃的雪糕。”
家玉仰头回抱光怔,感知到爱原来是这幅怀抱的温度,她抬头说:“谢谢你,小浣。”
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做我列车的终点。
家玉对光怔说谢谢你这么会爱我。
她突然这样真切,光怔愣神片刻,轻笑着收下陈家玉的褒奖。
他确实很会爱她并且爱地非常辛苦,当仁不让,毕竟他需要刮掉最痛苦的一层凝脂,只奉上最忠贞的骨头,爱到了这样的地步。
陈家玉最喜欢的作家曾在登报的散文里这样写过:自己是一位惶惑的少女,在对自身的软弱进行严厉的思索。
家玉想,很多年来她都在做着与之同样的事。
二十九岁的陈家玉搞明白了生命的份量,与她有血缘的人都已经远去,给她生命也给她暴力的母亲睡在土面三米之下,那么深,那么凉,而毁掉她人格的人也化灰,已经进了填埋场,在见过永铭之后,家玉终于说自己可以放下。
放下这许多人后,她就只能看见眼前这个了,命定的早在一开始就给了她。
这世界还是太重太复杂,家玉仍然保持着许多困惑和痛恨在其中行走,或许接下去也依旧是悸生怖死,苦海无岸。
家玉还有许多混乱的自己没有理清,太多丑恶面孔她还没有全然忘记,如今她只是放弃了幻想也不再频频回头,她知道了相爱这件事也不是永远有人在包容忍让,单方面的爱能给人一些力量,但相爱才是真正有力的抵抗,接下去她与光怔或许还会争吵,可能还会再决裂,风筝远远飞走,再回到湖水身边,循环往复着,谁比谁先死掉也是未知的事,家玉总觉得应该会是自己先他一步,在这种时候她混乱的想着许多事,想到最初,家玉想到了与姚浣并肩站在教堂的瞬间。
婚纱布料薄似雪梨纸,她那时摸着,先想到自己常读的书道人生如衣物,如此轻易被剥夺,再想到父与母的婚姻,永铭的哀叹,晚玉恶狠狠的眼睛,三十年走至相恨终生,婚姻于他们和家玉,俱是一间刑房。
陈家玉这样的人是怎么走到这的。
家玉抬头,看看静立在门前同她分享一件最寻常不过小事的丈夫,谢谢这个人爱她,他拆掉墙壁拆掉惩罚室,带她从刑房里走出来,见新天新地,家玉想她身上这袭阴沉隆重的礼服,换到了一个新的结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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