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识君误_顾柠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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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片连忙跟上去:“殿下放心,季公子没有发热,就是玩的有些累了。”

    谢允恒脚步一顿:“玩累了?”

    瓦片讪笑道:“早上跟奴才们玩了几轮投壶。”

    谢允恒看着他,慢慢道:“我平日里真是太惯着你们了。”

    瓦片扑通一声跪下去:“殿下恕罪,奴才们再也不敢了。”

    谢允恒说:“自己去领五板子,长长记性。”

    瓦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季予安这会儿睡的很沉,侧身躺在榻上,一只手搭在枕边,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谢允恒在榻边坐下,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

    季予安的眉骨生得秀气,不似习武之人那般硬朗,却也不显女气,睡着时舒展开,显得格外安宁。眼睫密密地覆在眼下,像是两把小小的羽毛扇。散在枕上的墨发乌沉沉地铺了满枕,衬得那一截露在领口外的脖颈白得晃眼。

    殿门被轻轻推开,乔松端着药碗进来:“殿下,药好了。”

    谢允恒有些舍不得叫他,让乔松先把药放桌上:“你家公子还没进宫的时候,在家里是不是也是爱玩爱闹的性子?”

    乔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谢允恒会问这个,沉默片刻才开口:“是挺闹的。”

    “夫人走得早,将军又常年在外征战,府里只有大公子管着他。大公子那时候也才十来岁,哪里管得住。”

    乔松自出生就在季府,此时说话也没了平时的顾忌:“季府后院的树没有一棵我俩没爬过的,有一回他爬上后院那棵老槐树掏鸟窝,掏到一半,鸟窝里的蛋没摸着,先摸到一条蛇。我吓都吓死了,他还攥着那条蛇爬下来,举着往大公子面前送,大公子当时脸都绿了,拎着他去搓了整整三遍手。”

    “还有一回,他偷了大公子的马鞭当剑使,一鞭子抽坏了大公子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好的山水长卷,气得大公子追着他跑了半个府邸。”

    谢允恒想象了一下场景,轻笑道:“那的确是闹腾。”

    “是啊。”乔松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后来就进宫了。”

    桌上的药碗热气越来越淡,谢允恒收回思绪,伸手轻轻拍了拍季予安的肩膀:“长晏,醒醒。喝了药再睡。”

    季予安没有反应,谢允恒又拍了两下:“长晏。”

    季予安眼睫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不满的鼻音,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谢允恒看着他那副抱着被子半天回不过神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从乔松手里接过药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张嘴。”

    季予安张嘴喝了,由着谢允恒一勺一勺地喂完,那副迷迷糊糊又乖乖听话的模样看的人心头发软。

    季予安抬手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未时刚过。”谢允恒把空碗递给乔松,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漱口,“你连午膳都没用就睡了,先起来吃点东西。”

    偏殿外间,宫人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大概是上午玩投壶确实消耗了体力,又睡了一觉养了些精神,季予安这一顿吃得比前几日多,谢允恒看着也高兴。

    用完膳,谢允恒命人将碗碟撤了下去,又往香炉里添了一匙安神的沉香屑,季予安靠回软枕上,他刚醒没多久,这会儿还睡不着,谢允恒拿着卷宗册子进来,往季予安榻边的小几上一搁。

    季予安看了看那摞东西:“殿下这是做什么?”

    “吏部的差事。”谢允恒在榻边坐下,随手抽了最上面那本翻开,“三哥去苏州之前把这摊子扔给了我,积了一大堆。苏州府缺了个同知,下面几个县的知县也要补,吏部拟了几个候选报上来,我看着头疼得很,反正你也睡不着,不如帮我看看?”

    谢延风处事向来泾渭分明,朝堂上的事从不带回临华殿,季予安也从不多问一句。

    季予安垂下眼:“这些是吏部的公文,按规矩,不该经我的眼,殿下还是拿回去吧。”

    “我这儿从来没什么规矩。”谢允恒笑道,“真要有规矩,那么长晏就是规矩。”

    季予安有些无可奈何地瞧着他,到底还是伸手接了,翻了两页,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吏部拟的这几个候选,殿下可曾仔细看过他们的履历?”

    谢允恒撑着下巴看他:“粗粗扫了一眼,怎么?”

    季予安将名册摊开,指着其中一行:“这个叫孙茂的,现任吴县主簿,吏部考评连年都是优,乍一看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殿下看他的籍贯和出身。”

    谢允恒凑过去看了一眼:“扬州人,举人出身,怎么了?”

    “他是扬州人,却长期在苏州任职。苏州与扬州虽同属江南,可两地在水运、盐务、粮赋上历来存在利益纠葛。吴县是苏州府治所,水陆码头交汇之地,一个扬州人能在吴县主簿的位置上连年拿优,要么是他真有过人之能,要么是他背后有人替他周全。”

    “他每一回升迁,都恰好卡在吏部考核的年份上,像是有人专门替他算好了时机,这不该是一个没有根基的举人能做到的。”季予安合上名册,“此人是沈相的人。”

    谢允恒挑了挑眉,吏部拟上来的候选名单里,有三个人都是沈家的门生故旧,他故意把这些人混在名单里没剔出去,就是想看看季予安能不能看得出来。

    季予安又翻了几本卷宗,将其余几个候选人的来历背景逐个梳理了一遍:“这个陈鹤鸣在镇江做了三年推官,年年弹劾上司贪墨,把顶头上司从同知一路弹劾到布政使,前后被他拉下马的人不下五个。此人不能放到苏州,苏州刚经历了赵秉义案,官场人心惶惶,再放一个专好弹劾的推官过去,就没人敢做事了。这种人适合放在都察院。”

    “这个叫李文清的倒是可以用。他是苏州本地人,丁忧三年刚服满,在任时修过堤、清过漕运积弊,对苏州水患的症结比旁人更了解。本地人不能做本地主官是怕徇私,但同知并非主官,只是辅佐,这条规矩可以通融。且他丁忧三年,不在苏州官场,所以赵秉义案没有牵扯到他,身家干净,正好填补空缺。”

    谢允恒看着他垂着眼分析的模样,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季予安被困在宫墙里十三年,从未涉足朝堂半步,可他对官场上的门道看得比许多混迹其中的人都透彻。

    这个人本该是鲜活张扬的,天不怕地不怕,像所有将门子弟一样在马背上长大,在北境的朔风里长成一株挺拔的白杨。

    季予安见他半天不说话,疑惑道:“殿下在想什么?”

    谢允恒回过神,抬手在季予安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仍是懒洋洋的:“在心疼你呀。”

    季予安皱了皱眉,不太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谢允恒长臂一伸,将季予安拢进怀里。

    “别动。”谢允恒低声道,“让我抱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谢允恒: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我做到了,所以我配吗。

    第20章 “明日带你去骑马吧。”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谢允恒便醒了。今日要早朝,季予安侧身蜷在他旁边,额头抵在谢允恒肩窝里。

    这些时日两人同榻惯了,季予安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的默许,毕竟赶也赶不走,每回他冷着脸说“殿下请回”,谢允恒都能变着法子赖下来。

    季予安睡觉的时候很乖,睡醒之前基本上都不怎么会挪动姿势,但最近天凉了,季予安身子底子薄,怕冷,谢允恒天生体热,像个走动的火炉子,季予安睡着之后就开始不自觉地往热源那边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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