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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识君误_顾柠笙》第72页(第1/2页)
季予安问:“殿下不恨他了?”
谢景然哼了声:“不恨是不可能的,我说了账还是得算,只是暂时放一放。”
他嘴上说得硬,语气里却已没了从前那股要见血的狠劲儿,季予安听得出来,也不揭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胡奴连滚带爬地扑进来:“王上命奴来报,王妃、王妃不行了!”
第85章 昭宁
昭宁公主帐中已跪了一地的人,昭宁睁着眼,那双眼不复平日的混沌,清亮得很。
“阿古达木。”
阿古达木将昭宁的手贴在自己颊边:“我在。”
昭宁看着他,目光温柔:“早些嫁给你便好了。”
他是老北羌王的第四子,母亲出身不高,自己又生得瘦小,幼时在一众兄弟中从不起眼。那年昭宁被送来和亲,穿着天朝送嫁的大红嫁衣,满身珠翠,站在高高的王帐前。他那时不过是个孩子,躲在人群后头,想,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后来老北羌王死了,她按旧俗又嫁给了他的兄长。再后来北羌内乱,他一点一点杀出来,成了新王。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娶她,可那时候的昭宁,已经疯了。
她时而认得他,时而不认得,冲着他尖叫,不许他靠近,又会扯着他喊阿姐,说枣花酥没了。他只是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站到能护住她的位置。
“再早点,我就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阿古达木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昭宁极轻地笑了,揉了揉他的头,说:“你很好。是我不争气,没等到你。”
阿古达木再也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昭宁看着他,神色愧疚:“阿古达木,先王,是我……”
“我知道。”阿古达木把她的手放到唇边,“我知道的,我从没怪过你。”
昭宁眼角有泪滑下来,却仍弯着唇:“那你要答应我,做一个好王上。”
“我答应你。”阿古达木哽咽道,“我会让北羌好起来,会让他们有草可牧,有粮可食。”
昭宁欣慰地笑了笑,又低低唤道:“景然。”
谢景然膝行上前,在榻边伏下身,声音哑的不成样子:“臣在。”
他刚流落北羌那年,身无长物,满身伤病,是昭宁让人给他送衣送药,那时的昭宁时疯时醒,却总在他被人欺辱时挡在他前头。他没有彻底变成一个阴鸷偏执的疯子,是她从旁一点一点拉回来的。
昭宁看着他笑道:“你是很好的孩子,但我希望你能不被恨意裹挟,自在快活。”
谢景然肩膀抖得厉害:“好。”
“长晏。”她朝季予安伸出手,笑得很温柔,“我好像,看见那座桥了。”
季予安跪到她身侧,将那只枯瘦的手合在掌心里,喉头哽得发痛:“公主。”
昭宁目光已经有些散了:“我好想回去啊,去折一枝开得最早的梅,去跟宛儿捉蜻蜓,让阿娘给我做枣花酥。”
季予安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眼泪砸在她手腕上,一滴接一滴,怎么都止不住。
昭宁望着帐外那线将白未白的天光,像是看见有两只小小的纸鸢,一直飞过了玉门关,飞过了北羌的雪山。她伸出手想去够,却只抓住了一缕从帐缝漏进来的风。
她眼神慢慢空了,极轻地哼起那支歌。
“若有一日飞远了,记得来年归旧巢。”
可她回不去了啊。
歌声越来越轻,终至无声。
这只飞来的小鸟,终究被困死在了北羌的风雪里,再也没有等到归期。
北羌的晨光已经漫了上来,金灿灿地铺在草场上。
昭宁公主,先帝第八女,年十四,封昭宁,北嫁和亲。三易其夫,半生飘零。卒于北羌,年三十四。临终神思清明,容色安详,如归旧梦。
谢允恒是天明时才赶回来的,他整夜都在北边查看水源旧道,一接到消息便往回赶,入营时,天色已经大亮,缟素挂满了王帐,哀声隐隐。他心头一沉,径直去寻季予安。帐中无人,蒋谨之说,长晏不知去了哪里,只说想一个人待着。
谢允恒翻遍了半个营地,最后在营地外一处背风的草坡上找到了人。晨风很凉,季予安就坐在一丛枯草边,谢允恒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近了才看见,季予安脸上全是泪。
“长晏。”他低声唤他。
季予安慢慢抬起眼,见了是他,绷了整夜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谢允恒伸手将人拉进怀里,季予安双手攥着他的衣襟,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从前总以为只要人还活着,总有路能走,可公主这辈子,分明就没有路。”
谢允恒抚着他的后背:“总会有一天,天朝的公主不必再被送到异乡去和亲,所有牺牲都不再被当成理所当然,和亲不会再是皇家体面,也不会再是儿郎怯战的遮羞布。昭宁没能等到的,会有后来人等到。”
季予安在他怀里抬起头:“会吗?”
“会。”谢允恒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会的。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这一章我写的好难受……
第86章 “有心上人,管的严。”
按北羌的规矩,人死之后要停灵一日,灵帐中长明灯不熄,巫师要整夜击鼓摇铃。
谢允恒见季予安脸色越来越白,侧过身低声道:“你回去歇一歇吧,这儿这么多人守着呢。”
季予安摇摇头:“我不累。”
巴特尔跪在最外首,他是昭宁的儿子,昭宁见不了他,北羌王也不许他靠近,但再怎么样也是昭宁的儿子,北羌王命人将他唤来,让他在灵前尽一尽孝。
谢景然从外头进来,手里拿了几个刚烤好的馕饼:“都吃点吧,天亮才出殡,别倒下了。”
几个人分食了馕饼,继续给昭宁公主守灵。天终于亮透,鼓声骤然一收,灵帐外传来号角和铜铃的声响。白羊在前引路,女奴们沿途抛洒羊乳与草籽,唱着苍凉的送魂歌。
昭宁公主的丧仪依的是北羌王后的规制,却处处都掺着天朝的旧俗。北羌人死后,不封不树,以毡裹身,葬于高坡,使魂魄可望见归途。可北羌王命人在坡上起了一座石台,又在石台四角各栽下一株从北地移来的松柏。
下棺时,北羌王将她从天朝带来的旧物一一放进去,从怀里取出一只银簪,簪头新嵌了一颗红玛瑙,昭宁生前总说要用金线缠在簪上,再镶一颗红珠子,季予安替她寻来的玛瑙没来得及做成她想要的样子她便去世了,倒是北羌王,不声不响地补完了最后一笔。
天朝的旧俗,发簪是极私密之物,束发定情,赠簪即是交心。昭宁肯将发簪交给北羌王,那她对北羌王定是动了真心。只是这真心来得太晚,又裹在太多身不由己里,到死也没能好好说出口。
北羌王将玉簪放回昭宁手中,又替她将手指合拢,眉目柔和:“倘若真有来世,该由你自己选。你若愿意,下辈子我再来寻你。”
石台已提前筑好,棺木缓缓落入墓穴。
愿你生在寻常街巷,得父母疼惜,与阿姐看花,吃最甜的枣花酥,自由,明亮,不被任何事情困住。
“初步定下来了,”蒋谨之说,“各部牧籍的丁畜折算,按你定的‘先人后畜’法子走。东三部和西两部各退一步,共有草场的事北羌王也点了头。接下来就是丈量新草场、划定共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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